第2章
陸司寒把她帶到了城東一棟獨棟別墅。
車子駛?cè)腓F門時,溫書瑤透過雨幕看到整棟建筑燈火通明。白色的歐式別墅,三層樓高,門前種著兩排修剪整齊的法國梧桐。雨水打在葉子上,發(fā)出細密的沙沙聲。
管家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筆挺的黑色制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他看見陸司寒下車,恭敬地彎腰:“陸先生?!?br>
然后他看見了跟在后面的溫書瑤,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的愣神,但溫書瑤捕捉到了。那種眼神——像是看見了鬼,又像是看見了不可能出現(xiàn)的奇跡。
“這位是......”管家的聲音有些干澀。
“**?!标懰竞喍痰鼗卮穑踔翛]有介紹名字,徑直走進大門。
管家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朝溫書瑤露出一個職業(yè)化的微笑:“**請進?!?br>
溫書瑤跟著走進別墅。
內(nèi)部的奢華超出她的想象。巨大的水晶吊燈從三樓直垂下來,照亮了整個大廳。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墻上掛著幾幅油畫,看起來價值不菲??蛷d的沙發(fā)是米白色的,茶幾上擺著鮮花,一切精致得像是雜志上的樣板間。
但這棟房子沒有煙火氣。
太干凈,太整齊,太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展廳。
“二樓是臥室區(qū),你的房間在東側(cè)盡頭?!标懰竞^也不回地走在前面,聲音冷淡,“三樓是書房和健身房,沒有我的允許不要上去。地下室有酒窖和影音室,你可以隨意使用?!?br>
溫書瑤跟在后面,默默記下這些規(guī)則。
“明天上午九點,律師會來簽合同。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他談?!标懰竞跇翘萆贤O拢仡^看了她一眼,“你的行李明天會有人送過來。今晚需要什么,跟管家說。”
他說完,轉(zhuǎn)身繼續(xù)往三樓走。
“等等?!睖貢幗凶∷?。
陸司寒停下,沒有回頭。
“你說我長得像一個人......是誰?”
沉默。
樓梯間只有雨聲,和遠處隱約的雷聲。
“一個故人?!标懰竞K于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已經(jīng)不在了的人。”
他沒有再多說,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
溫書瑤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她嫁給他,是因為她想另一個女人——而且那個女人,已經(jīng)死了。
她不知道該松一口氣,還是該覺得悲哀。
管家把她帶到二樓最東側(cè)的房間:“**,這是您的房間?!?br>
推開門,溫書瑤愣住了。
房間很大,至少六十平米,裝修是簡約的北歐風格,色調(diào)以白色和灰色為主。一張大床擺在正中央,床頭柜上放著一盞銀色的臺燈,窗簾是淺灰色的麻質(zhì)布料。一切都漂亮得過分。
但這間房有窗戶,卻沒有風景——窗戶正對著院墻,院墻外是另一棟別墅的側(cè)墻。
像個精致的牢籠。
“謝謝?!睖貢幷f。
管家點點頭:“浴巾和洗漱用品在浴室里。明天早上七點,早餐會送到您房間。陸先生通常八點出門,七點半用早餐?!?br>
他在告訴她這個家的作息,也是在告訴她:不要打擾陸司寒的規(guī)律。
管家離開后,溫書瑤關(guān)上房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她終于安靜下來了。
口袋里那張三千五百萬的支票還在。她把它拿出來,在燈光下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收進抽屜底層。
然后她站起來,準備去浴室洗個澡。
就在經(jīng)過房間另一側(cè)的壁柜時,她猶豫了一下,隨手拉開柜門。
里面不是空的。
整整齊齊地掛著一排白色長裙。
裙子很多,大概十幾條,款式各異,有真絲的、蕾絲的、刺繡的,但都是白色。而且每一件都很舊——不是破舊,是被主人精心保存過的、歲月留下的舊。
溫書瑤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的布料,柔軟的真絲,涼得像水。
她看了看尺碼標簽,是自己的碼。
她的尺碼。
她又翻了翻其他裙子,每一件都寫著同一個尺碼:M。
都是她的碼。
溫書瑤的心開始莫名地跳得很快。她關(guān)上柜門,轉(zhuǎn)身去拉另一邊的抽屜。抽屜里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各種配飾——白色發(fā)箍、白色耳環(huán)、白珍珠項鏈、白色蕾絲手套......
全是白色。
全是女人的東西。
全是給她準備的。
溫書瑤猛地關(guān)上抽屜,后退了兩步,撞到床邊。
她想起陸司寒看他時那個眼神——不是看一個陌生人,而是看一個熟悉的人,一個他找了很久的人。
這間房,這柜子里的裙子,這些首飾——
全部是為她準備的。
是為那個“像她的人”準備的。
她在心里問自己:我是誰?我是溫書瑤,還是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第二天早上七點,管家如約把早餐送到她房間。溫書瑤一夜沒睡好,眼睛有些浮腫,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吃了幾口吐司。
七點半,她聽見樓下傳來陸司寒的腳步聲。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下樓。
客廳里,陸司寒正在穿西裝外套。他沒有系領(lǐng)帶,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敞著,露出一截精瘦的鎖骨??匆娝聵牵哪抗庵辉谒樕贤A袅艘幻?,便移開了。
“律師在路上,半個小時到。你收拾一下,去書房談。”
“好?!?br>
溫書瑤站在原地,看著他準備出門。她忍不住開口:“那個......衣帽間里的裙子,是給我的嗎?”
陸司寒整理袖口的動作頓了一下。
“嗯?!?br>
“為什么全是白色的?”
陸司寒抬起頭,目光終于落在她臉上。這一次,他的眼神比昨晚更復雜。
“她喜歡白色。”
他說的“她”,溫書瑤知道是誰。
“她是誰?”
陸司寒沒有回答。他扣好袖口,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向大門。
“別再問她了?!?br>
說這句話時,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溫書瑤聽出了里面壓著的某種東西——是疼痛,是憤怒,還是更深的不甘,她分辨不出來。
大門合上,那輛黑色的轎車駛出鐵門,消失在清晨的薄霧里。
溫書瑤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電視屏幕上還印著昨晚的財經(jīng)新聞重播,畫面正好定格在陸司寒參加某場活動的照片。他站在聚光燈下,西裝革履,表情冷淡,對著鏡頭舉起酒杯。
她盯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那個在雨中遞給她支票的人,和站在聚光燈下的人,根本不是一個。
一個是孤獨的、帶著某種執(zhí)念的陸司寒。
一個是冰冷、疏離、權(quán)勢滔天的陸司寒。
哪一個才是真的他?
或者說,哪一個才是對她溫書瑤而言的“真實”?
門鈴響了。
管家走過來說:“**,律師到了。”
溫書瑤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服,朝書房走去。
她不知道那扇門后面是交易,還是深淵。但她知道,她已經(jīng)踏進來了,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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