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筠臉上滑到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T恤，牛仔褲，運動鞋。
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進來吧。"
語氣說不上冷，但絕對談不上熱。
客廳沙發(fā)上坐著一個男人，三十出頭，西裝革履，發(fā)型一絲不茍。看到我們進來，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靠在沙發(fā)背上，翹起二郎腿。
"這就是你老公？"
沈清筠說："哥，這是陸衍。"
沈伯遠沒站起來，甚至沒點頭。
他只是看著我，嘴角掛著一絲笑。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
高處俯瞰蟲子的笑。
"坐吧。"他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fā)。
我坐下了。
沈清筠坐在我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裙擺。
她緊張。
"陸衍是吧？"沈伯遠開口了，"我妹說你跑網(wǎng)約車？"
"嗯。"
"一個月跑多少？"
"七八千。"
他笑了，扭頭跟**說："媽，您聽聽，七八千。我請的保姆一個月都一萬二。"
王淑蘭坐在旁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但表情已經(jīng)說明一切。
沈伯遠又轉(zhuǎn)向我："你家哪的？有房嗎？"
"老家農(nóng)村的。在這邊租的房子。"
"租的？多大？"
"四十平。"
他吹了一聲口哨："四十平，我家**都比那大。清筠，你結(jié)婚就圖住四十平的出租屋？"
沈清筠開口："哥，夠住就行——"
"夠住？"王淑蘭終于說話了，把茶杯往桌上一頓，"清筠，你是不是被人下了蠱？我沈家的女兒，嫁個跑車的？你讓我的臉往哪擱？"
沈清筠臉色白了一下。
我說："阿姨，我——"
"叫什么阿姨？"王淑蘭抬起下巴看著我，"你配嗎？我女兒從小到大缺過什么？你能給她什么？你那破面包車？"
客廳安靜了兩秒。
沈伯遠接話了，從茶幾上拿出一張支票本，撕下一張，擰開筆帽，刷刷寫了個數(shù)字，推到我面前。
"五十萬。"
他說，"簽字離婚，這錢你拿走。夠你跑五六年網(wǎng)約車了。別耽誤我妹。"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支票。
五十萬。
我抬起頭，沈伯遠正盯著我，眼里全是志在必得。
在他的世界里，五十萬夠買斷一個網(wǎng)約車司機的全部尊嚴。
我笑了。
"不用了。"
沈伯遠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你說什么？"
"我說不用了。"我把支票推回去，"清筠嫁我是自愿的。我沒打算離婚。"
沈伯遠猛地站起來。
"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調(diào)，指著我的鼻子："我給你臉了是不是？一個月八千塊的網(wǎng)約車司機，配姓沈？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你在這個城市連車都跑不了？"
沈清筠站起來擋在我面前："哥！你夠了！"
"我夠了？"沈伯遠一把撥開她的手，"清筠你清醒一點！你嫁這種貨色，過幾年喝西北風？他給你買得起一瓶面霜嗎？"
"我自己有手有腳——"
"你一個小診所的護士，一個月三千五！"沈伯遠嗤笑，"行，你倆加一起月入一萬出頭，在這個城市餓不死而已。你再看看人家錢浩南——"
"別提那個人。"沈清筠聲音冷了下來。
沈伯遠頓了頓，擺擺手："行行行，不提。但我話放這兒——這個婚，我不認。"
他看向我，眼里全是**裸的蔑視。
"小子，你要是識趣，自己滾。別等我動手，不好看。"
我站起身。
沈伯遠以為我要走，嘴角剛翹起來。
我卻只是把外套拿起來搭在胳膊上，轉(zhuǎn)向沈清筠。
"走吧，回家了。"
沈伯遠的臉瞬間黑了。
"你！——"
我頭也沒回地走向門口。
身后傳來王淑蘭的聲音："反了天了！一個跑車的敢這么囂張！"
沈伯遠更是怒吼："姓陸的你給我站住！信不信明天——"
門關(guān)上了。
電梯里，沈清筠一直低著頭沒說話。
到了一樓，走到車旁，她突然說："對不起。"
我打開車門："沒事。"
"他們不是針對你，他們對誰都這樣……"
"我知道。"我發(fā)動車子，"回家吧。你明天還上班。"
她坐在副駕，側(cè)頭看著窗外，沒再說話。
車里沉默了很久。
到家的時候，她下車對我說了句："陸衍，謝謝你沒跟他們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