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圣旨轉(zhuǎn)身離去。
人散了。
沈云舒經(jīng)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低頭在她耳畔說了一句話，聲音又甜又輕："三姐，聽說霍不渡**不眨眼，你到了那兒，可千萬別惹他。萬一死了——"她掩嘴笑了笑，"我會替你燒紙的。"
沈驚鴻抬起眼。
那一刻的目光讓沈云舒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平靜到可怕的空。
但只是一瞬間。沈驚鴻又垂下了眼簾。
門合上了。
偌大的正廳里只剩她一個人。
她慢慢站起來，從袖中取出那本硬殼賬冊，翻開第一頁。母親的字跡已經(jīng)褪了色，但每一筆每一劃她都記得——
"鴻兒，活下去。讓他們血債血償。"
她合上賬冊，指尖按在封面上，用力到骨節(jié)泛白。
三日后。
沈家后門。
三口破舊的木箱被搬上一輛漏風(fēng)的騾車。箱子里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幾摞舊書和兩包粗茶。這就是沈驚鴻全部的"嫁妝"。跟隨她的只有兩個半聾的老仆，一個趕車，一個勉強能搬東西。
無人相送。
王氏稱病，沈侍郎去了朝堂，就連平日里還會叫她一聲"三小姐"的丫鬟們，也都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
沈驚鴻正要上車時，身后傳來一陣笑聲。
沈云舒站在廊下，身旁圍著幾個閨閣好友，正對著她指指點點。
"你們看，"沈云舒揚著下巴，聲音刻意放大，"三口破箱子，兩個**，連匹像樣的馬都沒有。嫁過去，怕是連聘禮都不夠人家打發(fā)叫花子的。"
閨蜜們附和著笑成一團。
有一個膽子大的湊到沈云舒耳邊："云舒，你就不怕她在邊關(guān)攀上霍將軍，反過來報復(fù)你？"
沈云舒笑得花枝亂顫："她？就她那個樣子？霍不渡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我爹說了，那種莽夫最多一年就會死在戰(zhàn)場上，到時候沈驚鴻一個寡婦，自生自滅罷了。"
車簾放下。
沈驚鴻坐在顛簸的騾車?yán)铮暰€落在膝蓋上攤開的賬冊上。她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過，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的手在發(fā)抖。
不是恐懼。
是忍了太久的恨意，終于可以松開一條縫。
騾車搖搖晃晃駛出京城北門，揚起一路黃土。
三日路程。
風(fēng)沙越來越大，空氣中開始彌漫一種她從未聞過的氣味——像鐵銹，又像焦土，裹著干燥的草木灰，嗆得人嗓子發(fā)緊。
第三日傍晚，騾車停在邊關(guān)軍營的轅門前。
沈驚鴻掀開車簾，看到的是一片肅殺的營地。巨大的玄色軍旗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繡著一頭獠牙畢露的饕餮，被黃昏的殘陽染成暗紅色。營地里來來往往的士兵個個身材壯碩，步伐沉重，目光警惕。
沒有迎親的鑼鼓，沒有紅綢花轎，甚至連個像樣的接引之人都沒有。
兩個守門的士兵攔住騾車，看了一眼沈驚鴻的路引文書，嘴角撇了撇："沈家送來的？跟我走。"
她被帶到營地深處，一頂單獨搭建的帳篷前。帳篷陳舊，灰白色的粗布上有幾個歪歪扭扭的縫補痕跡，簾子被風(fēng)吹得啪啪作響。
"就這兒。等著。"
士兵扔下一句話，轉(zhuǎn)身走了。
沈驚鴻站在帳前，風(fēng)沙打在臉上，生疼。她沒有動，目光越過帳頂，看向營地中央那座最大的主帥帳。
帳簾緊閉。里面沒有燈火。
她等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蹄聲從北面營門方向傳來，由遠(yuǎn)及近，像沉悶的鼓點。
她轉(zhuǎn)過身。
一匹黑色戰(zhàn)馬如墨色閃電般沖進營地，馬背上的人高大魁梧，一身玄鐵甲胄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甲胄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污漬——有些已經(jīng)干涸成暗褐色，有些還帶著**的反光。
馬在她面前十步外驟停，揚起的沙塵撲了她滿臉。
她瞇起眼，看清了馬背上的人。
霍不渡。
比傳聞中更——不是英俊，是兇。
刀削般的五官，濃眉壓著一雙鷹隼似的眼，顴骨線條凌厲得像刀刃。左臉頰一道新鮮的刀疤從眉尾斜劃到顴骨，血痂還沒完全凝固，滲著絲絲血絲。他的眼神掃過沈驚鴻的時候，像一陣帶著血腥氣的冷風(fēng)，讓人從脊椎骨開始發(fā)涼。
他沒有下馬。
居高臨下地打量她，目光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和不耐。
"沈家的？"
兩個字，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