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價你付不起------------------------------------------，幾團流螢撞來撞去，把滿墻遠古壁畫映得幽幽發(fā)亮。，赤腳勾著帳紗，手里翻著古冊，翻兩頁就發(fā)會兒呆。“無聊?！彼压艃酝樕弦簧w，聲音悶在紙頁里，“戲斷在半截，難受?！薄?，裙擺沾著冰川碎雪，溯月掀開古冊一角掃了眼，胳膊腿都齊全。：“過來。”，腿垂在榻沿輕輕晃，溯月彈掉她裙擺上的碎雪，然后看了看發(fā)帶。，她在高興。“冰晶宮好玩嗎？”，點頭又搖頭?！昂每?，但她很難過?！?，似乎是在回憶冰公主冰川的冷意：“冰公主站在冰川上，說她在融化，看一天少一天，她說她就是冰川，冰川化了，她也會化，她哥哥來了，站很久，后來人類王默來道歉，冰公主給了她一塊冰晶碎片，人類抱她，冰公主沒回抱，手抬起來在她背上放了一下，又收回去了?！?，抬頭時有些困惑：“還有那個人類和水王子，水王子和冰公主也是，她們都有話，為什么不說？”，把書翻了一頁：“說了就不好看了，欲言又止比說出口耐看，擦肩而過比在一起耐品，差那一點點，才叫戲?！保瑳]太懂，她低下頭。
“我在想，如果什么都不存在了，是不是就不用這樣了，誰都不用保護誰，誰都不用難過，都消失了，就都一樣了。”
流螢籠里的光暗了一瞬。
溯月看著她的側(cè)臉，臉上沒多余表情，發(fā)帶安安穩(wěn)穩(wěn)是藍色，世王刻進她本源的那兩個字，已經(jīng)自己生根了。
她伸手勾住小夜一縷頭發(fā)，輕輕拽了下：“過兩天帶你去個地方?！?br>“哪？”
“火沙漠，火燎耶的地盤。”
小夜瞳孔亮了一下，她聽到過這個地方，是火焰的領(lǐng)地，發(fā)帶瞬間泛粉。
“火燎耶是仙境頭一等的火系圣級仙子，人類要攔冰晶盤，主要魔法只能找他借，不出意外，這兩天人類就該動身了?！?br>小夜乖乖哦了一聲，歪了歪頭：“火燎耶長什么樣？”
“棕頭發(fā)，戴火焰金冠，長得確實俊俏，就是脾氣上來張嘴就罵，閉嘴就燒，不過他這人有點腹黑，喜歡利益至上?！?br>小夜點點頭，把溯月的話記下來，她剛想開口再問一下，然后領(lǐng)地內(nèi)傳來一陣仙力波動，溯月抬了抬眼，嘴角彎起來。
“喲，靈犀閣司儀大人進我這月華之境所為何事？”
話剛說完，一道身影已經(jīng)進了大殿，顏爵站在正廳中央，仰頭看那幅最大的遠古壁畫。
畫上刻的是冰河世紀，冰川覆蓋整個仙境，萬物凋零，只有一輪孤月懸在天頂，他看得太入神，連溯月的調(diào)侃都沒接。
溯月輕輕敲了敲書，坐直了一些，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才懶懶開口：“我畫這幅的時候，某個狐貍還年輕，耳朵還沒這么塌?！?br>顏爵這才轉(zhuǎn)身，狐耳壓得比上次還低，琥珀色的桃花眼里沒有半點慣常的懶散，眼底有淡淡的青痕。
為了最近的事情愁的。
墨書筆握在指間，筆尖沒干，滴了兩滴墨在玉石地面上，顏爵低頭看了一眼。
“那會兒畫冰河世紀的時候，”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有沒有想過冰川會化第二次？”
然后手里的墨書筆在手里轉(zhuǎn)了一圈。
“葉羅麗魔法，文豪筆墨，揮灑風(fēng)情?！?br>抬手隨意一劃，墨書筆在身側(cè)凌空勾勒幾筆，一把墨色的椅子憑空凝成，椅背上帶著他慣常的云紋。
顏爵在軟榻對面坐下，墨書筆消失掉，憑空出現(xiàn)一把扇子，扇子在無意識地輕點膝蓋。
“時希說她的時間線又收窄了，花翎的生命之力只穩(wěn)得住肉身，本源掉得比回得快，水水陪了兩天冰晶宮，回來就把自己關(guān)凈水湖里不吭聲，龐尊說要去拆了人類世界，被我按住了?！?br>溯月跟他對視了兩秒，然后偏頭看向穹頂?shù)牧魑灮\。
“你知道我的規(guī)矩，仙境存亡、人類生死，和我這人沒有關(guān)系，我是看戲的，不是演戲的 上次在靈犀閣我就說過，我不管這些事?！?br>顏爵沒有像上次那樣沉默，他坐在墨色椅子上，他看了溯月好一會兒，然后開口，聲音很輕。
“溯月，今天我來，不是以靈犀閣司儀的身份，我是以故交的身份，來問你討一樣?xùn)|西?！?br>他停了一拍，然后一字一頓地說。
“你欠我的。”
溯月手里翻書的動作停了。
她靠在榻上，銀色的眼瞳盯著顏爵看了很久，流螢的光在她臉上明滅不定，那張永遠掛著懶散笑意的臉上難得沒有表情。
她手中浮現(xiàn)出一片桂葉，在指間慢慢捻著，然后從頭到腳打量了顏爵一遍。
千年時間，她在重新審視一個認識了幾千年的人的目光。
“你確定？”
溯月語氣不再是慣常的懶散，而是一種的讓他考慮清楚這個事情值不值得。
“幾千年了，你從來沒跟我提過那支筆，今天為了冰公主，你把故交的身份抬到明面上來問我討這個人情，你確定要這樣？”
“我確定。”顏爵沒有猶豫。
溯月又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后彎了彎嘴角，顏爵，你到底還是把她放在了比靈犀閣更重要的位置上，當司儀代表的不再是公正。
哼，色彩之狐會對純**雪生出感情。
溯月淡淡吐出一個字。
“有?！?br>顏爵手里的折扇一頓，耳朵猛地動了一下，然后他就溯月的聲音飄過來。
“不過代價你付不起，我也付不起，沒有人能付得起這個代價?！?br>顏爵眉頭微皺：“什么代價？”
溯月沒有回答，她從袖口摸出一個小小的月白色瓷瓶，只有拇指大小，瓶身刻著一圈極細的銀色符文。
隨手一拋，顏爵抬手接住，瓷瓶在他掌心里涼得像一片月光。
“月露，月華凝成的精華，給冰公主服下去，可以暫時穩(wěn)住她的本源，只有七天時間。”
溯月靠回榻上，把腿疊起來，語氣恢復(fù)了一貫的懶散。
“辦法我這里有，我可以讓冰公主的本源穩(wěn)定，一定程度上去改寫她和冰川的因果綁定，不存在抹除，可以意義上去讓她的本源消耗更少，比如冰川消失對她的傷害是10，我可以讓消失變成1，不可能存在0，她是冰川化身，不存在徹底清除因果?！?br>溯月剛說完，就看見顏爵捏著折扇的手指驟然收緊，眼里翻涌著的不是驚喜，而是難以置信。
顏爵抬起頭看著溯月，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
“改寫因果？”
顏爵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震動：“溯月，我在仙境活了數(shù)千年，從未聽說過有任何力量能改寫自然法則的因果鏈，時間都做不到，靈犀閣的典籍里沒有，遠古的遺跡里也沒有，你跟我說你能改寫？”
顏爵搖了搖頭，折扇在掌心里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支點。
“不是我不信你，是這個東西，它根本不可能存在。”
溯月靠在榻上，看著他的反應(yīng)，沒有急著解釋，只是摸著小夜的頭發(fā)。
“你不信很正常，因為這東西要是人人都知道，仙境早就翻了天，全仙境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我告訴你，是因為你用這支筆換的，我確定它存在?！?br>顏爵握緊扇子，沒有接話，過了片刻，他才抬起頭來，直直看向月公主。
“我信?！?br>溯月對他信沒意外，如果不是沒有辦法，也不會來找她了，她這里就是顏爵最后的希望點。
“不過在之前，你想你需要先明白一件事?！?br>顏爵握緊瓷瓶，等著她往下說。
“一旦那種力量被使用，冰公主的因果鏈會被改寫，這意味著法則層面的規(guī)則可以被撼動?！?br>“到時候整個仙境都會知道，冰公主救回來了，然后呢？那些知道這種東西的仙子，你作為靈犀閣司儀，手握改寫法則的鑰匙，卻只救了冰公主一個人?！?br>“你覺得她們會接受嗎？公平和私心之間，你選了私心，靈犀閣的平衡，你還維持得住嗎？”
她偏頭看著顏爵，沒有逼迫，只有一種極淡的、看透一切之后的平靜。
“你想好了再來找我?！?br>顏爵握著瓷瓶，指節(jié)泛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開口：“我考慮好了?！?br>“你沒有考慮好?！?，溯月干脆利落地打斷他，“你現(xiàn)在心里只有她，你還沒有想過你自己，想過你作為靈犀閣司儀，等你真正想清楚的那天，再來月華之境見我?！?br>顏爵坐在墨色椅子上，狐尾垂在身后紋絲不動，他看著溯月，溯月也看著他。
正廳里安靜得只剩下流螢撞在水晶籠壁上的細碎聲響。
然后顏爵站起來，身下的墨色椅子散成一縷墨煙，他把瓷瓶收入袖中。
溯月躺在床榻上，小夜在她一旁一直沒出聲，歪著頭看他，眼睛里是困惑，像是剛才一直在聽她聽不懂的東西。
顏爵耳朵動了動，來到小夜面前彎腰，伸手在她發(fā)頂輕輕拍了一下，力道很輕。
“小月光，剛才聽說你對火燎耶感興趣，火燎耶那個人暴躁得很，以后你要是見到他，他吼你，你就告訴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