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松州鹽運司。"半指趙的表情凝重，"但鹽運司的黃大人上個月剛調(diào)走了，新來的——"
"新來的是周維昌的人？"
半指趙點頭："同鄉(xiāng)，同年中舉。"
沈鶴知將油布包收入懷中。
松州鹽運司換了人——這不是巧合。周維昌為了吞掉沈氏的鹽路，提前半年就開始布局了。
"還有一件事。"半指趙壓低了聲音，"少東家，周維昌放話出去了——說沈氏欠他八百萬兩。"
沈鶴知的動作一停。
"什么時候的事？"
"半月前。他拿了一張手書出來，說是老東家親筆簽的借據(jù)。"
"我爹欠他八百萬兩？"
"****，簽名畫押。"半指趙的聲音更低了，"少東家，我對著那張借據(jù)看了三遍——筆跡像是真的。"
夜風穿過巷子，將沈鶴知的衣角吹得翻卷。
她站在原地，脊背挺直，一言不發(fā)。
八百萬兩。
加上裴硯清冊子里那筆來路不明的六十萬兩——
有人在往沈氏的**上堆石頭。
"趙叔。"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反常，"那張借據(jù)，你能弄到原件嗎？"
"難。鎖在周維昌書房——"
"不用原件。"沈鶴知改口，"幫我弄一樣?xùn)|西——周維昌這兩年跟松州官員來往的禮單。送了誰、送了多少、什么時候送的。越詳細越好。"
半指趙眉頭一挑："少東家想——"
"他告我欠錢，我告他行賄。"沈鶴知的嘴角彎了一下，笑意沒達到眼底，"看誰先死。"
半指趙沉默片刻，重點了一下頭。
"給我十日。"
"五日。"
"……七日。少東家，路遠——"
"五日。"沈鶴知語氣沒有商量余地，"松州到京城，走驛站快馬三日。你回去收集東西一日，送出來一日。五日。"
半指趙咬了咬牙："行。"
沈鶴知點頭，轉(zhuǎn)身往回走。
"少東家。"半指趙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
"老東家出事前三天……跟我說過一句話。"半指趙的聲音艱澀，"他說，沈氏的根不在賬上，在鹽引底下。我一直沒想明白這話是什么意思。"
沈鶴知沒有回頭。
鹽引底下。
這句話她也聽過。父親彌留之際攥著她的手，嘴唇翕動，說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話。
她至今沒有想明白。
"趙叔。"她的聲音融入夜色，"先把眼前的事辦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半指趙獨自站了一會兒，將草莖丟進枯井里，攏了攏衣領(lǐng)，往反方向走了。
---
第三章 · 茶中試探
回到院中時已過子時。
沈鶴知從窗戶翻回屋內(nèi)，落地無聲。黑暗中她解下斗篷，正要點燈——
"沈姑**身手，倒不像賬房里坐出來的。"
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鶴知的動作凝固了一瞬。
然后她慢慢轉(zhuǎn)身。
月光從半開的窗戶照進來，勾出門口那人的輪廓。
裴硯清倚在門框上，手里捏著一卷文書，官袍已經(jīng)換成了一件墨藍色的便服，腰間松系著帶子。他靠在那里的姿態(tài)很隨意，但眼睛——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像兩口深井，看不見底，只映出冷冷的光。
沈鶴知心跳猛跳了兩下，面上卻分毫未露。
她垂下眼，聲音恢復(fù)了白日里那種溫順的音調(diào)："首輔大人還沒歇？"
"值房散得晚。路過你院子，看燈滅了。"他的目光從她頭頂盤起的辮子移到她腳上沾了泥點的布鞋，"燈滅了，人不在。"
沈鶴知沒有解釋。
解釋是心虛的人才做的事。
她走到桌邊，摸黑點亮了油燈。暖**的光照亮房間，也照清了裴硯清的五官。
白日里逆著光沒看真切。此刻近了，她才看見——
眉骨高而冷峻，鼻梁如刀削，下頜線利落。膚色不像常年在衙門里坐的文官那樣蒼白，反而帶著一種偏冷的象牙色調(diào)。唇薄，不笑的時候嘴角天然往下壓，顯得整張臉都透著不近人情的寡淡。
只有那雙眼睛是活的。
此刻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沈鶴知回以同樣不動聲色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三息。
"白日送去的冊子，看了？"他先開口，走進來，在桌旁坐下。自然得像進自己書房。
"看了。"
"有何疑問？"
"第七頁。嘉和三年與滇南陸家的那筆六十萬兩。"沈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