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里發(fā)燒，念叨過一個地方，南江，青禾院。你奶說她是路邊撿的瘋子，不許人提?！?br>
南江。

青禾院。

我把這兩個詞咬在舌尖，像攥住兩顆石子。

“嬸，你能幫我報警嗎？”

阿秀嬸臉色白了。

“我家兩個娃都在寨里上學?！?br>
“你給老師打電話也行。號碼在我書包夾層。”

她搖頭，把手縮回袖子里。

“我沒看見你?！?br>
她轉身走了。紅薯還在門縫邊，沾了灰。

我沒有怪她。霧嶺寨里的人活得像綁在一根繩上，誰先動，誰就被全寨拖回去。

天快黑時，張有根他們回來了。

我聽見他在院里罵。

“沒追到，老水溝那邊起霧，車輪陷了。”

奶奶急得拍大腿。

“她要是真進城，咱們怎么辦？”

張有根喝了一大口酒。

“明早去鎮(zhèn)***，就說瘋婆娘偷家里錢跑了。她沒證件，沒人會信她?！?br>
我把額頭抵在柴門上，第一次覺得黑夜也能護人。

媽媽，繼續(xù)跑。

第二天一早，張有根把我從柴房拎出來。

我一夜沒睡，手腕被繩子磨破。他嫌我走得慢，拽著我頭發(fā)往祠堂去。

祠堂里已經坐滿了人。族長張福山穿著新棉襖，手里端著一只搪瓷杯。他旁邊坐著王家媒人，腳邊放著兩條煙。

我一進去，媒人就上下打量我。

“臉腫了點，養(yǎng)幾天能好。就是性子野。”

奶奶趕緊賠笑。

“野點好，身子骨結實，能干活?！?br>
我看著她。

“你賣豬嗎？”

祠堂里有人笑出聲，馬上又憋住。

張有根反手給我一巴掌。

族長把杯蓋磕在杯口。

“丫頭，**跑了是大事。她腦子不好，出去丟的是咱張家的臉。你說，她往哪去了？”

“不知道?！?br>
“你昨天送她到后坡，怎么會不知道？”

“我送她看霧?！?br>
王家媒人不耐煩。

“張大哥，我家那邊可等著信。人要是這么不聽話，彩禮得降?！?br>
奶奶急了。

“不能降，之前說好的八萬八?！?br>
我盯著族長。

“義務教育沒結束，誰敢讓我嫁人？”

族長笑了。

“讀書讀到規(guī)矩上來了。你戶口本在你爹手里，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