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玉的表情從驚恐變成空白。

他站起來，走到蘇清婉面前，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的胸口：

“婉婉哥，我也只是太愛你了?！?br>
“我是個假少爺。沈野沒回來之前，所有人都說我和你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伤换貋恚裁炊甲兞?。我怕你忘了我，我怕沒有人要我。我做那些事，只是因為我太愛你了?！?br>
蘇清婉掰開他的手指。

“和我有婚約的是沈家。可你不是沈家的人。你從一開始就不是。”

她重新舉起手術刀：“你在他臉上劃了多少刀，我就讓你原封不動地體會?！?br>
沈明玉猛地退到墻邊，顫抖著手拿出報告。

眼睛瞪得很大：“不行！你已經(jīng)有了我的孩子！”

蘇清婉的手頓住了。

沈明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反正哥哥人死不能復生。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們結婚吧?！?br>
我飄在天花板上，看著這一幕。

蘇清婉護住小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秘書，幫我預約流產(chǎn)手術?！?br>
沈明玉的尖叫聲穿透了整個走廊。

“瘋子！他可是你的孩子！”

“我要二胎，是因為沈野不能生。如今他都沒了，我還要個什么孩子?！?br>
沈明玉的身體慢慢滑下去，靠坐在墻角，血從指縫間往外涌。

蘇清婉轉過身，對秘書說：

“把這些證據(jù)報警。我要讓沈明玉一輩子都待在監(jiān)獄里，讓他感受阿野當時的無助和絕望。”

墻角傳來沈明玉嘶啞的笑聲：

“蘇清婉，你又是什么好人？明明對沈野傷害最深的就是你。你要是想贖罪，最該死的人就是你。當年還是你親手給他換的臉，你裝什么無辜？”

蘇清婉站在原地，背對著他，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手術臺邊，掀開白布，握住我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她哭出了聲音，嚎啕大哭，把臉埋在掌心里：

“最對不起你的人是我。最該死的人是我。”

她哭了很久。

后來她停下來，把白布重新蓋好：

“阿野，等我辦完事，我就來找你?！?br>
我飄在她身后，覺得很惡心。

她只是在對著一個不會說話的**懺悔，流一場毫無成本的眼淚。

黃泉碧落，我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可我走不了。

我的靈魂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拴在她身上。她去哪，我就得跟到哪。

她走進律師樓，把蘇家集團所有股份、房產(chǎn)、資產(chǎn)，全部轉到小滿名下。

律師問：“蘇女士，您確定嗎？數(shù)百億的資產(chǎn)，不給自己的親生女兒嗎？”

“她是唯一一個給過他溫暖的人，也是他最后的惦記。我總該讓他放心?！?br>
我飄在角落里，心里只有疲憊。

簽完文件，她去了我擺攤的那條街?？纠涿嫘≤囘€停在原地，案板上落了一層灰。

她開始翻烤冷面。

我的靈魂跟著她，飄過城市，飄過高架橋，飄過山路，到了一座公墓。

養(yǎng)母的墓地。

她跪在墓碑前，把做好的烤冷面打開，整整齊齊擺好。

“媽，我試了很多次，這是最貼近阿野手藝的?，F(xiàn)在他應該已經(jīng)和您團聚了吧?！?br>
她磕頭，一個接一個，額頭磕在水泥地上。

“您旁邊的墓地我已經(jīng)買下來了。有您陪著，阿野一定不會孤單。我就不在這附近買了。我這種惡人，只配做個孤魂野鬼。他就算做了鬼，也一定不想見我。”

我飄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很平靜。

遠處傳來警笛聲。

她被戴上**，從地上拉起來，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養(yǎng)母的墓碑和那塊空蕩蕩的墓地，然后上了**。

車門關上的瞬間，烏云散開了。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它在發(fā)光。

溫暖的，淡淡的金色。

我試著往前走了一步，沒有被拽回去。

又走了一步，還是自由的。

原來這就是執(zhí)念。

困住我的不是她，是我自己。是我放不下養(yǎng)母，放不下小滿，放不下那些沒來得及完成的心愿。

現(xiàn)在，墓地有著落了，小滿有了花不完的錢，蘇清婉得到了報應。

我也該走了。

風起了。

我的身體開始變輕，變成一縷一縷的光，從指尖開始消散。

我轉過身，面朝養(yǎng)母的墓碑，跪下去。

“媽，我來找你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