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給恬恬舉辦了葬禮。

天空陰沉沉的，飄著牛毛細雨。

下午我爸媽到了。

我媽一眼看見我，嘴唇抖了半天，然后走過來抓住我胳膊。

她的手冰涼，指甲掐進我肉里。

眼皮腫著，來之前肯定哭了一路。

“柳楚楚呢？”

我說不出話。

早上我給她發(fā)了消息，告訴她今天是恬恬的葬禮。

她一直沒回我。

我爸跟在后頭，拖著行李箱，頭發(fā)一夜白了。

靈堂布置得很簡單。

工作人員把恬恬的骨灰盒和遺像擺在正中間桌上。

照片是去年秋天拍的，恬恬蹲在銀杏樹下撿葉子，我喊她，她扭過來笑。

我媽看見照片就跪下去了。

我爸蹲在火盆邊上燒紙，一張一張遞進火里，灰落在袖子上他也沒擦。

***的王老師來了。

她進門先鞠躬，然后走過來握住我手說：“恬恬爸爸……我來送送她?！?br>
她眼圈紅著，從包里拿出一個本子遞給我。

“這是恬恬昨天在班上畫的，還沒來得及拿走?！?br>
我翻開。

上面畫了三個小人，手拉手，歪歪扭扭寫著“爸爸、媽媽、恬恬”。

小人頭頂有太陽，圓圓的，邊上還畫了一只狗。

狗是樓下鄰居家那只，恬恬每次路過都要蹲下摸兩下。

我把本子合上，塞進口袋里。

王老師又站了一會兒，燒了柱香走了。

下午三點多，柳楚楚怒氣沖沖地來了。

身后跟著沈學東。

“陸遠！你到底在……”

她跨進門，話剛喊了一半就噎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跪在火盆旁邊的我父母。

柳楚楚愣了一秒，下意識地收斂了一點脾氣，但神情依舊是不耐煩的。

她甚至沒有抬頭去細看正前方的遺像，也沒有看清花圈上的挽聯。

“爸，媽……你們怎么來了？”

“我和陸遠就是因為恬恬上***的事吵了幾句，他非要把孩子藏起來跟我賭氣……”

“你們也是的，不勸勸他，還跟著他跑到這種晦氣的地方來演戲，不用這么興師動眾吧？”

火盆里的火苗猛地竄了一下。

我媽被我爸攙扶著，渾身發(fā)抖地轉過身。

那雙哭腫的眼睛里全是血絲。

“你……你說什么？”

沈學東在一旁假惺惺地探出頭，笑著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我是楚楚的朋友?！?br>
“兩口子吵架床頭吵床尾和，陸哥這次確實過了?！?br>
“**！”

我爸猛地站起來，抓起旁邊的一把紙錢，狠狠砸在柳楚楚和沈學東的臉上。

“我孫女都躺在盒子里了！你們這對狗男女還敢跑到靈堂來撒野！滾！給我滾！”

柳楚楚被砸了一臉灰，頓時也火了。

“爸！你講不講理??！”

柳楚楚急切又煩躁地跺了跺腳，沖著我大喊：

“陸遠，你到底把恬恬藏哪了！你快把她接回來??！”

“你非要讓爸媽跟著你一起胡鬧，非要逼得我跟你翻臉你才滿意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