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

柳楚楚明顯愣住了，隔了好幾秒，才傳來一聲顫抖的抽氣。

“……你說什么？”

我攥著手機，正想開口說“你來一趟吧”，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笑。

沈?qū)W東離她很近，近得我聽得清他在旁邊嘀咕：

“恬恬早上還好好的，怎么可能就死了呢？”

“為了逼你回家，連詛咒自己親生女兒死掉這種話都說得出口?！?br>
“我都說了恬恬在***，他非要這么鬧，弄得我像個罪人一樣……”

我不知道柳楚楚此時的表情是什么，她在聽過沈?qū)W東的話后，聲音立刻變了：

“陸遠(yuǎn)，你瘋了吧！詛咒自己的親生女兒？你配當(dāng)一個父親嗎！”

我握著手機，指關(guān)節(jié)捏得發(fā)白。

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把電話掛了。

然后我翻了翻手機相冊，點開恬恬發(fā)的上一條語音。

她說：“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呀，恬恬想你了?！?br>
聲音奶聲奶氣的。

我聽過很多遍了，可她沒了之后我再聽，覺得連這聲音都開始變模糊了。

我把手機揣兜里，小心翼翼地將骨灰盒抱著。

“恬恬不怕，爸爸帶你回家。”

出租車來了之后，我坐上后座報了地址。

車開了一陣，司機大概是覺得我這樣子太嚇人，又多問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我低頭看著懷里的東西，說：“小孩沒了?！?br>
司機沒再說話，把暖風(fēng)開大了。

之后一路安靜。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大燈亮著。

柳楚楚穿著睡裙站在茶幾旁邊，沈?qū)W東歪在沙發(fā)上。

茶幾正中間擺著一個粉色蛋糕，系著蝴蝶結(jié)。

柳楚楚看見我渾身泥污地站在玄關(guān)，眉頭擰起來：

“你這副鬼樣子去哪鬼混了？”

目光落在我懷里的骨灰盒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抱的什么東西？趕緊扔出去，晦氣死了！”

我沒有理她，木然地走到餐桌前。

桌上，放著一個粉色雙層蛋糕。

透明的盒子上印著草莓圖案，那是恬恬最喜歡的口味。

柳楚楚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理直氣壯地?fù)P起下巴：

“我給恬恬買了她最喜歡吃的蛋糕，你鬧夠了就趕緊去把她接回來?！?br>
“別再開這種沒有底線的玩笑了，學(xué)東都被你嚇到了！”

我看著那個鮮艷的草莓蛋糕。

腦海里浮現(xiàn)的，卻是法醫(yī)掀開白布時，恬恬那張發(fā)紫、腫脹、沾滿黑泥的臉。

恬恬三歲生日的時候，柳楚楚親手做了個蛋糕。

奶油雖然抹得歪歪扭扭，但恬恬高興得直拍手，蹭了一臉奶油。

柳楚楚抱著她笑，拍了張照片，設(shè)成手機桌面。

那時候她還會笑。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柳楚楚那張不耐煩的臉。

過了好幾秒，我才開口：“柳楚楚，我們離婚吧?！?br>
柳楚楚愣住了，瞪大眼睛：“你說什么？我讓你去接女兒，你跟我提離婚？”

沈?qū)W東眼里閃過一絲得意。

我沒有接話，轉(zhuǎn)身把門拉開，邁了出去。

我回來，只是有些話想當(dāng)面跟她說。

“咔嗒”一聲，她的聲音被關(guān)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