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顧家沒再來過人。

姐用個人賬號接了幾單私活，我找了份奶茶店兼職。日子平淡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偶爾刷到顧衍的新聞，酒會、晚宴、身邊總跟著個粉裙小女孩。和安全屋里那個折紙鶴的人判若兩人。

姐看到會迅速劃走。我也學(xué)著不在意。

有天收拾抽屜，翻到一個紙團。搬家時從箱子縫里滑出來的，夾在抽屜底部。

顧衍的字跡。一句話：

「今天也想姐姐了。晚安?！?br>
日期是他跑掉的前兩天。

我塞回抽屜深處。

京市這么大。碰不上的。

周末。姐帶我去商場。

電梯口。

我隨意掃了一眼，心臟停了一拍。

顧衍。三步之外。

比電視上更高更瘦。身邊牽著粉裙小女孩，低頭聽她說話。

我拽住姐的袖子。她已經(jīng)看到了。

身體僵了不到一秒，低頭拉著我轉(zhuǎn)向反方向。

快走。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別被發(fā)現(xiàn)。

慌亂中我肩膀撞上貨架，手肘磕在金屬邊角。

疼得"嘶"了一聲。一瓶東西滾落，咕嚕嚕響。

姐回頭。我沖她搖頭，快走。

來不及了。

「沒事吧？」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我僵住。慢慢抬頭。

顧衍彎著腰，一只手扶住我手臂，皺眉看我磕紅的手肘。

那雙眼睛近在咫尺。

我想起三年里每次磕碰，他在本子上連寫三個「沒事吧沒事吧沒事吧」。想起他畫過我扎馬尾端餐盤的背影，寫「小朋友又長高了」。想起我發(fā)燒那次，他隔著鐵鏈把唯一的外套塞出來。

嘴唇動了動。差點喊出聲。

但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

越過我肩膀，落在身后某個方向。

瞳孔微微收縮。

表情從關(guān)切變成空白。從空白變成某種極深極暗的東西。

像深海?？床灰姷?。

我本能后退一步。

不是他松開我。是那個表情讓我的身體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yīng)，逃。

他直起身。

粉裙小女孩跑過來拽他：「衍哥哥，你認(rèn)識這個姐姐嗎？」

他沒回應(yīng)。

小女孩看看他又看看我，自己下了結(jié)論：「不認(rèn)識啊。那走吧，媽媽說不要理陌生人?！?br>
她牽著他轉(zhuǎn)身。

他跟著走了。頭也不回。

但我看到了他左手，那只被鐵鏈鎖了三年的手，垂在身側(cè)，攥成拳。

指節(jié)白得像骨頭要頂出皮膚。

小女孩在旁邊嘰嘰喳喳。他一個字沒回。

像所有注意力都留在了身后。

我轉(zhuǎn)頭看姐。

她站在原地，臉上沒有表情。手在發(fā)抖。

而我的手也在抖。

剛才他彎腰時，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我看到了辨認(rèn)。

他認(rèn)出我了。

三年。我送飯。我換水。我檢查鎖鏈。

我也是共犯。

那條鐵鏈的另一端，一直拴著我。

我只是今天才發(fā)現(xiàn)。

他知道我們在哪了。

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我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