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下午三點四十,母親被推進術(shù)前準備室。
裴心寧終于出現(xiàn)。
她換好了手術(shù)服,眉眼疲憊,卻依舊清冷干凈。
母親看見她,反而先笑了。
「心寧,辛苦你了?!?br>
裴心寧俯身,聲音溫和。
「媽,別緊張,睡一覺就好了。」
這個稱呼,她已經(jīng)很久沒叫過了。
我站在旁邊,胸口那點凍結(jié)的東西,忽然有了一絲裂縫。
也許她只是太忙。
也許她至少會在這一刻,記得誰才是她的家人。
裴心寧看向我。
「你去外面等,別怕?!?br>
她的手落在我肩上,停了半秒。
我沒有躲。
這是我這幾天第一次沒有躲。
可護士剛要推床,宋清河的電話打了進來。
裴心寧看了一眼,本想掛斷。
屏幕連續(xù)亮了三次。
她接起,聲音壓低。
「清河,我馬上進手術(shù)室,有事等我出來?!?br>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喘息聲。
我聽不清他說了什么。
只看見裴心寧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你在哪?」
她轉(zhuǎn)身往外走。
我伸手抓住她的袖口。
「裴心寧,我媽馬上進手術(shù)室?!?br>
她停下腳步,眼底有掙扎。
「清河在天臺,他說不想活了?!?br>
我看著她。
「所以呢?」
「我去把他帶下來,最多十分鐘。手術(shù)讓梁副主任先開臺,我馬上回來?!?br>
我的手指慢慢松開。
「你答應過親自主刀?!?br>
「現(xiàn)在人命關(guān)天。」
她說這句話時,很急。
像是我再攔一秒,就是冷血。
母親躺在推床上,虛弱地開口:
「心寧,你去吧。那孩子別出事。」
我轉(zhuǎn)頭看她。
她還在替她找臺階。
裴心寧看了我一眼。
「知行,理性一點。」
理性。
這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胸口那道裂縫徹底凍住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連失望都覺得多余了。
手術(shù)室門在她身后合上又打開。
梁副主任匆匆趕來,邊走邊戴手套。
「許先生,裴主任臨時有事,我先給阿姨做**和開胸準備?!?br>
我站在原地。
耳邊只剩下儀器滾輪擦過地面的聲音。
四點二十,手術(shù)正式開始。
五點十分,手術(shù)室門突然打開。
護士拿著一張新的風險告知單跑出來。
「許知行家屬在嗎?術(shù)中發(fā)現(xiàn)主動脈壁比預估更薄,需要追加方案,家屬簽字?!?br>
我接過筆,手指抖得厲害。
「裴心寧呢?」
護士愣了一下。
「裴主任還沒回來?!?br>
我撥她的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接通了。
電話那邊有風聲,還有宋清河沙啞的聲音。
「心寧,我剛才真的差點撐不下去……」
我握著手機的手止不住地顫。
一門之隔是我母親的生死。
電話那頭卻是他們的風月。
心里最后那一絲虛妄的期盼,在這一刻徹底碎成了粉末。
我竭力控制著聲音。
「裴心寧,手術(shù)室要追加方案,你現(xiàn)在回來?!?br>
她沉默半秒。
「我馬上?!?br>
「多久?」
「清河現(xiàn)在情緒還不穩(wěn)定,我讓心理科醫(yī)生過來接手?!?br>
我閉了閉眼。
「我媽在手術(shù)臺上?!?br>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疲憊的責備。
「知行,我知道。你先簽字,醫(yī)生會處理。別把所有事都壓到我一個人身上?!?br>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她也知道,所有事都壓在一個人身上會累。
可她從沒想過,我等在每一扇門外,也會累。
我簽完字,把手機放回口袋。
六點三十五,手術(shù)結(jié)束。
梁副主任走出來,摘下口罩。
「手術(shù)完成了,但術(shù)中出**預期多,后續(xù)要進ICU觀察?!?br>
我扶著墻,點了點頭。
裴心寧是在七點十七分回來的。
她身后跟著宋清河。
宋清河披著她的外套,手里還攥著那支皺掉的白玫瑰。
「知行,媽怎么樣?」
裴心寧朝我走來。
我抬頭看她,聲音很輕。
「她進ICU了?!?br>
她臉色一變。
「怎么會?」
我沒有回答。
只是把一份已經(jīng)簽好的離婚協(xié)議,從包里拿出來,放到她手里。
「等她醒了,我會帶她轉(zhuǎn)院?!?br>
裴心寧低頭看見標題,瞳孔驟然一縮。
「許知行,你什么意思?」
宋清河站在她身后,輕輕吸了口氣。
「許哥,都是我的錯,你別拿離婚嚇心寧……」
我看著他手里的白玫瑰。
那花已經(jīng)爛了邊。
這次,我絕不會回頭。
我走向醫(yī)院外。
裴心寧剛想攔我。
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是心理科的李姐。
「裴姐,剛才的天臺監(jiān)控我查過了,宋清河沒有靠近護欄,只是在等你過去,沒有任何**意向和過激舉動。」
「對了,裴姐你查監(jiān)控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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