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家鋪子？」
「我忘了?！?br>她說得很快。
「隨手買的東西，哪里記得住?！?br>我點點頭。
「改日我也去買些。」
她立刻道：
「姐姐身子弱，這香烈，你用不得?！?br>「妹妹用得，我用不得？」
葉青芷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審視。
隨后她走過來，親昵地坐到我身邊，挽住我的胳膊。
「我怕你頭暈嘛。姐姐怎么今日怪怪的？是不是宴上累著了？」
她靠得太近。
香氣鉆進(jìn)鼻腔，我胃里一陣翻涌。
我忍住。
「大概是頭上的簪子壓久了?！?br>她輕輕笑起來。
「那支簪子確實重，不過好看呀。**今日也看見了。」
我抬頭看她。
「他喜歡嗎？」
她的笑微微頓住。
片刻后，她嗔道：
「姐姐怎么總問我？你自己去問**呀?！?br>「我怕他不喜歡?！?br>「他敢？」
她幾乎脫口而出。
說完才意識到不妥，又掩唇笑。
「我的意思是，姐姐這樣好，他哪里敢挑?！?br>我也笑。
「妹妹真會哄我。」
葉青芷靠在我肩上。
「我不哄你哄誰？小時候若不是姐姐護(hù)著我，我早被主母磋磨死了。姐姐在我心里，比誰都要緊?！?br>她說這話時，聲音柔軟得像真的。
若是從前，我大概會握住她的手，說姐妹之間何必提這些。
可現(xiàn)在，我只看見她袖口內(nèi)側(cè)沾著一點深色痕跡。
像酒。
也像偏廳桌案上灑出的那盞葡萄釀。
我抽回胳膊。
「天晚了，妹妹回去吧?！?br>葉青芷怔了一下。
「我今晚不能在姐姐這里歇嗎？」
她從前常這樣。
來賀府后，若天色晚了，便賴在我屋里同我睡。
我心疼她在葉家過得拘束，總會留她。
賀蘭舟那時偶爾說一句：
「你們姐妹感情倒好?！?br>我還笑著回：
「青芷從小黏我?！?br>現(xiàn)在想來，那些夜里，他或許也曾站在門外。
聽她同我睡在一處，想她離自己只有幾步。
我說：
「侯府今日賓客多，客房都收拾出來了，妹妹去客房歇吧?！?br>她眼底終于露出一點不悅。
「姐姐今日怎么這樣生分？」
我把醒酒湯放到桌上。
「我頭疼?！?br>她看了我一會兒，慢慢起身。
「那姐姐早些歇著?！?br>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
「那支海棠簪，姐姐別弄丟了?！?br>我看著她。
「這么要緊？」
她笑了。
「我挑了許久呢?！?br>她出門后，春桃立刻把門關(guān)上，眼淚啪嗒落下來。
「夫人，奴婢去撕了她！」
我按住她。
「別去?！?br>「夫人都聽見了，她和侯爺……」
「我知道。」
我從袖中取出那支海棠金簪，放到燈下。
簪尾內(nèi)側(cè)刻著很細(xì)的兩個字。
芷香。
我以前竟從沒留意。
大約因為葉青芷把它**我發(fā)間時，角度剛好遮住了刻字。
春桃也看見了。
她倒吸一口氣。
「這是二姑**東西？」
我輕聲道：
「去查這支簪子是哪家鋪子出的?！?br>春桃擦了淚。
「奴婢明日就去?！?br>「還有暖酥香。」
我將簪子包進(jìn)帕子里。
「問清楚，是誰買的，買給誰的。」
春桃用力點頭。
我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
偏廳那扇門，我今晚沒有推開。
可有些門，一旦在心里開了，便再也關(guān)不上。
3.
第二日清早，賀蘭舟來我屋里。
他進(jìn)門時，我正在拆昨夜宴席的禮單。
滿桌賬冊攤著，旁邊放著一碗未喝完的粥。
他看見我眼下青色，眉頭輕皺。
「昨夜沒睡好？」
我沒抬頭。
「喝多了酒?！?br>他坐到我對面。
「我昨夜外書房被叔伯纏住，回來時你已經(jīng)睡下了?！?br>**說得平穩(wěn)。
連眼神都沒有動一下。
我在禮單上劃掉一筆錯賬。
「侯爺辛苦?！?br>他伸手按住賬冊。
「生氣了？」
我抬頭看他。
賀蘭舟生得俊朗。
不同于謝家公子的清貴，也不似武將的粗獷。
他眉目溫和，笑起來時有一種能把人哄軟的耐心。
我嫁給他三年。
當(dāng)初并非沒有動過心。
新婚第二日，他親自替我綰發(fā)，說我發(fā)色好，日后想看我戴海棠。
我那時心頭發(fā)甜。
后來葉青芷說我適合海棠釵，我才那樣高興。
原來有些喜好，從一開始就走岔了。
我輕聲問：
「侯爺昨夜在偏廳待了多久？」
他的手指一頓。
「怎么問這個？」
「我后來去尋你?！?br>賀蘭舟看著我。
屋里很靜。
春桃站在一旁，垂著眼。
賀蘭舟笑了笑。
「難怪。昨夜我**時，衣帶纏了結(jié)，耽擱了些。你去時我大概已經(jīng)回席了。」
「妹妹也說，她路上碰見你?！?br>「嗯。」
他點頭。
「她來尋你，碰巧遇見?！?br>真好。
他們把說辭合得這樣齊。
若我只是懷疑，便該被這幾句糊弄過去。
我合上賬冊。
「侯爺身上的香，從前沒聞過?！?br>賀蘭舟看我的眼神終于深了一點。
「宴上人多，染了誰的也說不定?！?br>「暖酥香?！?br>他不說話了。
我笑著替他盛了一碗粥。
「妹妹說香烈，我用不得。侯爺?shù)故艿米?。?br>賀蘭舟接過粥，卻沒有喝。
片刻后，他低聲道：
「青芷年紀(jì)小，愛玩鬧。她身上香重，你別多想。」
青芷。
他叫得真順口。
我從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
大概發(fā)現(xiàn)過，只是沒敢想。
我看著他。
「侯爺，我只是問香?！?br>他放下碗。
「云簌，你今日說話帶刺。」
云簌。
他只有心虛或者要哄我時，才會這樣叫我。
平日在人前，他總是喚夫人。
我垂眼。
「許是酒還沒醒?！?br>賀蘭舟嘆了一聲，繞過桌案，輕輕按住我的肩。
「昨夜是我不好，生辰宴上冷落你了。晚上我陪你用飯?！?br>他的手掌溫?zé)帷?br>我卻只想起偏廳里，那只手也許怎樣扣住葉青芷的腰。
我側(cè)身避開。
「我今日要回葉家一趟。」
「做什么？」
「母親忌日快到了，想去問問父親，今年祭禮怎么安排?！?br>他沉默片刻。
「我陪你。」
「不用?！?br>我看著他。
「侯爺忙?！?br>賀蘭舟眉心皺起。
我已經(jīng)起身，**桃備車。
他坐在原處，看了我很久。
「云簌，你若心里不快，可以同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