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包里取出透明相夾，里面夾著那張泛黃的海島照片。

紀淮澈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什么？”

我把相夾往掌心里收了收。

“很重要的東西。”

趙越棠忽然走過來，眼睛紅紅的。

“南梔，我能看看嗎？我從來沒見你拿出來過?！?br>
我說：“不方便?！?br>
她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軟下來。

“我就看一眼，不會弄壞的?！?br>
我沒有松手，她卻已經(jīng)伸手碰到了相夾邊緣。

指尖扣住塑料殼的一角，力道不重，卻剛好讓我抽不回來。

我皺眉。

“趙越棠，放手?！?br>
她像是沒聽見，反而往自己那邊輕輕一扯。

“你別這么緊張嘛，我只是想看看?！?br>
這次我沒有忍。

我伸手去搶，她也沒有松，相夾在我們之間被拉得發(fā)出輕微的響聲。

攝影師嚇了一跳。

“二位小心，旁邊礁石很滑?！?br>
趙越棠忽然低叫一聲，手指一松。

我被慣性帶得往后踉蹌，手心重重磕在礁石上，冒出血珠。

相夾從我指縫里飛出去，砸在尖銳的石面，又順著縫隙滾進下面的淺水里。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下一秒，我抓住了趙越棠的手腕。

她被我拽得往前一晃，膝蓋撞在礁石邊，立刻紅了眼。

“南梔，你弄疼我了。”

我沒有松手。

我只問她：“你剛才為什么松手？”

紀淮澈幾乎是沖過來，把趙越棠拉到身后。

“溫南梔，你推她干什么？”

我看著他。

“她搶我的東西?！?br>
趙越棠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沒有，我只是想幫你拿穩(wěn)?！?br>
紀淮澈皺眉看向我。

“她就想看一眼，你至于動手嗎？”

我說：“那是我的東西?！?br>
他語氣更沉。

“一張舊照片而已，掉了再撿就是了。越棠要是摔下去怎么辦？”

一張舊照片而已，他說得那么輕。

輕到像把我這三年的期待，也一起扔進了海里。

我突然不想解釋了。

不想告訴他，那是我媽留給我的最后一樣東西。

不想告訴他，我為什么非要來這片海。

趙越棠捂著膝蓋，哭得肩膀發(fā)抖。

“淮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好疼?！?br>
紀淮澈扶著她，回頭對我說：“你先冷靜一下，我?guī)メt(yī)務室。”

他看了一眼礁石下的淺水，眉心皺得更緊。

“等我回來再說，別為了這種東西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br>
說完他就抱著趙越棠去了醫(yī)務室。

我還是下去了，膝蓋蹭過珊瑚邊，皮肉像被細密的刀口劃開。

我伸手去夠那只相夾，海水浸到掌心的傷口，疼得整條手臂都麻了。

我還是把它撈了起來，照片進了水，邊角已經(jīng)起皺。

我把相夾貼在懷里，水順著手腕往下滴。

我看了一眼紀淮澈抱著她去醫(yī)務室的背影，心里僅剩的一點不舍也斷了。

攝影師把我扶上去時，小聲問：“溫小姐，還拍嗎？”

我說：“不拍了。”

回到水屋后，我沒有等紀淮澈。

洗手臺上還擺著趙越棠的護膚品。

小圓桌被她清空過，干凈得像從來沒有為我留過位置。

我把濕透的照片放在紙巾中間，用吹風機一點點吹干。

背后的字還是暈了。

帶真正愛你的人，去看看這片海。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睛酸得厲害，卻沒有哭。

我打開行李箱，來時我把每件衣服都疊得整整齊齊。

離開時，只用了十分鐘。

手機里，昨天改簽成功的航班還在。

我點開酒店管家頁面，取消了剩下的行程。

雙人海底餐廳。

雙人求婚攝影。

雙人紀念布置。

每一項后面都跳出確認提醒。

我一次次按下確定。

我從包底拿出那個絲絨盒子，里面是一枚男戒。

戒圈內(nèi)側(cè)刻著他的名字，這是我原本準備在旅行最后一天送給他的。

我本來想在這片海前，問他愿不愿意成為我的家人。

現(xiàn)在不用問了，答案早就寫在他一次次轉(zhuǎn)身里。

我合上戒指盒，扔進了垃圾桶。

電瓶車往碼頭開時，手機開始震動。

第一條是紀淮澈。

南梔，你在哪？

第三條隔了幾秒。

你把戒指扔了，什么意思？

紀淮澈回來找我時。

那個地方，已經(jīng)沒有我了。

他臉色煞白，沖出水屋，連鞋都沒換，沿著木棧道往碼頭跑。

海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支離破碎。

“南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