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知棠叫的是"外婆"。
他叫了"奶奶"。
輩分沒叫錯，但稱呼體系不統(tǒng)一——這說明他壓根沒和宋知棠對過口徑。
漏洞。
巨大的漏洞。
喬北野的后背出了一層細(xì)汗。
但老**的反應(yīng)出乎他的意料。
老**放下書，摘下老花鏡，盯著喬北野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這孩子，實誠。"
喬北野愣了一下。
"我家那口子，活著的時候，孫子孫女都叫他爺爺，鄰居家的小孩也叫爺爺，連小區(qū)門口賣紅薯的都叫他老爺子。"老**笑著擺了擺手，"你叫啥都行，別拘著。"
喬北野的心臟松了一拍。
他在心里給自己記了一筆：運氣好，不代表下次還能這么僥幸。
"來，坐。"老**指了指床邊的椅子。
喬北野坐下。
老**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目光在他臉上轉(zhuǎn)了好幾圈。
"長得不賴。"老**點了點頭，"就是瘦了點，吃飯了沒？"
"吃了。"
"吃的什么？"
"早上吃了兩個包子。"喬北野如實回答。
"兩個夠嗎？"
"夠了。"
"男孩子吃兩個包子哪夠。"老**皺了皺眉，轉(zhuǎn)頭看宋知棠，"你不管管他？"
宋知棠站在一旁，雙手交叉在身前，表情沒什么變化。
"他是成年人。"
"成年人也得吃飽飯！"老**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然后立刻咳了兩聲。
宋知棠的眉頭皺了一下，倒了杯水遞過去。
老**喝了口水，緩了緩，繼續(xù)看喬北野。
"小喬，你做什么工作的？"
來了。
關(guān)鍵問題。
喬北野在來的路上問過宋知棠，遇到這種問題怎么回答。
宋知棠給的答案是："實話實說。"
喬北野當(dāng)時覺得這個答案離譜——實話實說？說他是個無業(yè)游民？說他被爹趕出來的？說他現(xiàn)在全部身家就是宋知棠給他打的那十萬塊？
但宋知棠很堅持。
"我外婆最討厭撒謊。她能看出來。"
所以現(xiàn)在，喬北野深吸一口氣。
"奶奶——外婆，我現(xiàn)在沒有正式工作。"
病房安靜了一下。
老**的表情沒有變化，等著他說下去。
"我大學(xué)畢業(yè)之后做過幾份工作，但都沒干長。"喬北野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褲縫，"三個月前被我爸從家里趕出來了，他說我沒出息。"
他頓了一下。
"他說的對，我確實沒什么出息。"
病房里又安靜了幾秒。
宋知棠站在旁邊，目光落在喬北野攥著褲縫的手上。
老**沒說話，從床頭柜的果盤里拿了一個蘋果，遞給喬北野。
"吃蘋果。"
喬北野接過來，沒削皮，直接啃了一口。
老**看著他啃蘋果，忽然笑了。
"知棠以前也這樣。"老**的聲音軟下來了，"她小時候，她爸媽忙得顧不上她，我?guī)Ｄ菚r候她也愛啃蘋果，不削皮，連核都差點吞下去。"
喬北野嘴里嚼著蘋果，扭頭看宋知棠。
宋知棠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松動——很短，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掠過，還沒來得及抓住就消失了。
"外婆，別說這些了。"宋知棠的聲音淡淡的。
"怎么不能說？"老**哼了一聲，"我孫女小時候可可愛的，就是越長大越冷，跟個冰箱似的。"
喬北野差點被蘋果嗆到。
冰箱。
他覺得這個比喻精準(zhǔn)得離譜。
宋知棠確實像冰箱——外面看著冷冰冰的，打開里面全是冷氣，但偶爾你翻到最里面那層，會發(fā)現(xiàn)一盒過期的草莓酸奶。
那種甜是藏著的。
不對。
他在想什么？
合同上寫了：不許動真心。
他在心里給自己敲了一棒子。
老**又問了幾個問題：家住哪里，父母做什么的，有沒有兄弟姐妹。
喬北野一一回答。
當(dāng)他說到"我爸在江城開了幾家酒店"的時候，老**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喬振邦？"
喬北野一愣："您認(rèn)識我爸？"
老**擺了擺手："不認(rèn)識，但聽說過。早些年做生意的時候，酒店行業(yè)圈子就那么大。**的口碑不錯，做事講規(guī)矩。"
她看了喬北野一眼。
"不過，把自己兒子趕出來，倒是有他的風(fēng)格。"
喬北野不知道該接什么話，干脆又啃了一口蘋果。
探視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