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拉開椅子坐下，翻開數(shù)學書，"那多喝點，別浪費我奶的心血。"
他沒再說話。
那天放學，我書包最底下摸出一條圍巾。
針腳歪扭，一看就是自己織的，厚實得離譜。
我想起上周體育課，我手上生了凍瘡，隨口罵了句"凍死了"。
那時候陸時衍正在我旁邊默寫單詞。
我捏著那條丑圍巾，煩躁起來。
他是不是誤會什么了？我真的只是在減肥啊。
可看著他那雙凍得滿是裂口的手，我把圍巾默塞回了書包最底層。
算了?？丛谒L得好看，就讓他誤會幾天。
程曼把這一切看在眼里。
她不知從哪打聽到，陸時衍晚上在黑市搬貨、甚至打過黑拳湊醫(yī)藥費。
第二天，"陸時衍賣命換錢""沈知意養(yǎng)窮小子"的話，傳遍了整個年級。
她還添油加醋，說我是圖新鮮，玩膩了就扔。
我懶得理。
可陸時衍那段時間頻繁請假。每次回來，他身上的藥味更重一分，人更瘦一圈，眼底的東西也更暗。
江雯偷告訴我，***尿毒癥晚期，靠透析吊命，隨時會走。
那天中午，我照例把飯盒推過去。
他沒接。
他盯著那盒飯，突然抬手一揮。
"嘩啦。"
飯盒翻在地上，湯汁濺了一片，有幾滴落在我白鞋上。
全班安靜了。
陸時衍站起來，雙眼通紅，像頭發(fā)了瘋的困獸。"沈知意，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他咬著牙，聲音里壓著血腥味。"每天像打發(fā)乞丐一樣扔我點剩飯，看我狼吞虎咽，你很有成就感？"
"我不要你的同情！我不要你天變著法子來可憐我！"
我被他吼懵了。
看著滿地被毀的飯，一股火直沖腦門。這可是我奶六點起來燉的，我一口沒舍得吃！
"陸時衍你有病吧！"我猛地站起來，"誰同情你了？我不吃是因為我在減肥！我嫌它油大！你愛吃不吃，不滾去吃你的過期便當！"
我眼睛發(fā)酸，抓起書包沖出教室。
什么破脾氣，活該你餓。
我在天臺吹了一中午風，肚子叫得厲害，心里堵得像塞了團棉花。
走廊那頭，程曼端著相機，正樂呵地拍。"哎呀，恩愛小情侶鬧掰啦？我可得記錄一下。"
我懶得搭理她。
下午上課前，我慢吞吞挪**室，剛到后門就停住了。
陸時衍蹲在地上，拿抹布一點點擦那攤湯汁。
連地縫里的油都摳得干干凈。
周圍有人指點點，他全當沒聽見，脊背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我走過去，停在他面前。
他抬頭看我，眼眶里全是***，那雙總是冷著的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痛苦和掙扎，還有一點……像是祈求。
"對不起。"他啞得成樣子，"沈知意，對不起。我奶奶……昨晚走了。我沒忍住。"
我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呼吸都漏了一拍。
我想起那個總用臟手、小心翼翼把橘子糖放我桌角的少年。
我從書包里掏出濕巾，遞過去。"擦手。"
我盡量裝出平時的不耐煩。"明天我要吃城南那家灌湯包，你早起去幫我排隊。算賠我今天這頓。"
他看著那包濕巾，慢慢接過去。
"好。"
一滴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程曼站在門口，手里的相機停了。
她大概也沒想到，會是這么個結局。
高三畢業(yè)那天，我終于站上體重秤。
九十五斤。
鏡子里那個腰細腿長、下頜線分明的姑娘，讓我吹了聲口哨。
沈硯站旁邊，臉像吞了**。但他認賭服輸，把副卡連同機車鑰匙拍在桌上。
"算你狠。"他咬牙，"得意不了幾天。下周五的機票，去米蘭念設計學院，老爺子發(fā)了話，不念完不許回國。"
我美滋滋收起卡和鑰匙，壓根沒把威脅當回事。
去米蘭好啊。沒人管，我能光明正大吃東西了。
晚上的謝師宴在市中心五星酒店。
全班喝瘋了。我終于擺脫減肥噩夢，一個人干掉半只烤乳豬和三個冰淇淋球，撐得躲到露臺吹風。
身后的門被人拉開。
陸時衍走出來。
他沒穿校服，是一件洗得干凈的白襯衫，廉價，卻被他穿出一種生人勿近的禁欲感。
他剛拿下全省理科狀元，被最高學府金融系提前錄走。老師們都說，陸時衍這條龍要騰飛了。
"吃撐了？"他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