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忍到你長大，現(xiàn)在還要你帶著我逃。"
"不是逃。"我說，"是離開。媽，你記得我六年級那回嗎。我考了全班第一，你偷偷給我買了個新書包。奶奶知道了罵了你一晚上，說你亂花錢，說女孩書讀得再好也沒用。后來那書包，被她要去給了夢瑤，因為夢瑤的舊書包壞了。"
電話那頭很輕地抽了一下氣。
"……記得。"
"你那天哭了，躲在衛(wèi)生間，沒出聲。我隔著門聽見了。"我握緊手機，"從那天起我就發(fā)誓，總有一天要帶你離開那個家?，F(xiàn)在這天到了，咱們別回頭，行嗎。"
她哭了，這回我聽見了抽泣聲。
"好。媽聽你的。"
掛了電話，我把相冊放進箱子最底層，封上膠帶。
那一下午，我封了十七個箱子。
十年，十七個箱子就裝完了，想有點好笑。
但有一個箱子我封得格外仔細。里面是我媽織的毛衣，她寫的菜譜，還有我從小到大的獎狀，連***那張"好孩子"都在。
那才是我的根。
封到最后一個箱子時，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區(qū)號是臨川的。
我接了，沒出聲。
那頭先是一陣嘈雜，電視聲，笑聲。然后一個男人的聲音傳過來，聽著五十來歲。
"是蘇晚小姐嗎。我是臨川槐花巷拆遷辦的，姓周，現(xiàn)在已經離職了。有些當年的事，我想……您可能并不知情。"
我握著裁紙刀的手停在半空。
"您說。"
《》
"您父親蘇國華先生，當年拆遷前兩個月，提交過一份書面申請。"周先生在那頭壓低了聲音，"要求把屬于您和您母親的兩套房，單獨**，跟您***份額分開。這份申請，被您奶以家長身份撤了回去。"
我的手很涼。
"還有，"他頓了頓，"拆遷補償不止一種方案。您家選的是產權置換三套，可按**，您家情況能選貨幣補償加安置房，總價值更高。您奶奶在沒通知你們母女的情況下，挑了對你們最不利的那個。"
我沒說話，聽得見自己的呼吸。
"您父親那份申請，我當年偷**了照。"周先生說，"我也是做父親的，看不下去。我女兒也在上海，是聽說了您的事，我才下決心聯(lián)系您。"
"除了這些，還有別的嗎。"我問。
他猶豫了一下。
"您姑姑蘇麗華，當年是拆遷辦的協(xié)調員。按規(guī)定親屬要回避，可她沒回避。選產權置換不貨幣補償，是她出的主意。因為產權置換的房本能直接辦到您奶名下，貨幣補償?shù)盟挟a權人簽字。"
我閉上眼。
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
"周先生，這些材料，您還留著嗎。"
"留著。我發(fā)您郵箱。"
掛了電話，郵件幾分鐘后到。
兩張掃描件。一張是我爸的手寫申請，日期就在拆遷啟動前。字跡已經有些抖了，但看得清。
"本人蘇國華，因身體原因，特申請將槐花巷十七號房產，戶頭人何素芬、蘇晚，與家母孫桂芳名下房產分開**產權登記，以保妻女權益。"
底下是我爸的簽名和手印。
另一張是拆遷補償確認書。簽字欄里，是奶奶歪歪扭的字。
她選的是產權置換三套。
我盯著屏幕，很久沒動。
原來我爸病重的時候，還在替我們爭。
原來奶奶早就開始算計，用一個家長的身份，一筆勾掉了我爸的意思。
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我媽回來了。
她拎著菜，看見我坐在地上，盒子攤在面前。
"怎么了小晚。"
我抬頭。
"媽，爸留下的東西，您看過嗎。"
她放下菜，慢慢走過來，看見我手里的掃描件，眼神動了一下。
"這些……你怎么翻出來了。"
"奶奶撤了爸的申請，您知道嗎。"
她在我身邊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知道。"她聲音很低，"**走那年，我收拾東西看見過他寫的草稿。本想問，可那時候你剛上大學，我一個人，連房產證都摸不著，問了又能怎樣。"
"所以您就忍著。"
"不忍能怎么辦。"她低著頭，"**走了，咱們娘倆無依無靠。奶奶再偏心，總歸給了我們一個住處，沒把我們趕出門。媽沒本事，只能忍。"
我握住她的手。
這雙手，在紡織廠干了一輩子，工資上交給婆，養(yǎng)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