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衣，也能縫住自己的退路。若有一天有人拿你的心做墊腳石，你不要哭，要把墊腳石抽走。
那時我不懂。
如今懂了。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我的陪嫁丫鬟春枝紅著眼進來。
“姑娘，許青硯在外頭開了直播似的茶會，叫了一堆貴女公子去看那件婚服。”
她把一張傳開的畫紙遞給我。
畫紙上，許青硯把我那件婚服掛在繡樓正中，還故意把內(nèi)襟翻出來。
旁邊寫著一行字。
七年正妻，不過是陸家養(yǎng)熟的一匹老綢。
我被氣笑了。
許青硯。
這個名字還是我親手替他寫進學籍里的。
五年前，我在城外義學見過他。
那時他被賭鬼父親按在泥里，連一雙完整鞋都沒有。
他跪在雨水里抱著我的裙角，說他會繡花，想求一口飯吃。
我給他取名青硯，愿他心性如青石，能磨出自己的墨。
我送他進繡坊，給他請師傅，替他還清父債，甚至在他出師那日，讓陸懷謹親自帶他見客。
如今，他用我給的針線，在我身上繡下羞辱。
還敢把它掛出去給人看。
春枝氣得發(fā)抖。
“姑娘，您讓我?guī)巳ピ伊死C樓吧?！?br>“不急?！?br>我展開賬冊，看到陸家這三年從沈家暗庫領走的每一批料子。
最上面一筆，是皇商甄選要交的三百套禮衣。
交期，就在三日后。
我拿朱筆圈住那一行。
“讓他先笑?！?br>“笑得越大聲，摔下來的時候越疼?！?br>第二日一早，陸懷謹便找上門。
他大概一夜沒睡，眼下有淡淡青色。
可看見我時，他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
而是皺眉質(zhì)問：“阿棠，你是不是讓陳掌柜停了陸家的料？”
我坐在廊下剝橘子。
“是?！?br>陸懷謹臉色沉下來。
“你知不知道陸家有多少單子等著交？你這樣鬧，會毀了陸家?！?br>我抬眼看他。
“所以呢？”
他像是沒想到我會這樣答，壓著火氣說：“青硯昨日確實不懂事，我已經(jīng)罵過他了。”
“但你不能因為一個玩笑，就拿整個陸家撒氣。”
我把橘瓣放進白瓷碟。
“陸家這些年吃著我的料，借著我的人脈，用著我的賬路。”
“現(xiàn)在我不想給了，怎么就成了撒氣？”
陸懷謹眉頭皺得更深。
“夫妻之間，非要算得這么清嗎？”
我笑了一聲。
“你護著他在我婚服上寫賠錢貨時，算得倒清?！?br>他眼里閃過一絲煩躁。
“阿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br>“你以前溫柔、大度、會替我著想?！?br>“青硯從小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有點天分，我只是想護他一程?！?br>我靜靜看著他。
七年前他說，阿棠，我這輩子只護你。
如今這句話換了人，他卻說得一樣自然。
許青硯從門后走出來，眼睛紅紅的，像受了天大委屈。
“嫂嫂，你要是討厭我，我走就是了?！?br>“別因為我，害懷謹哥被全鎮(zhèn)笑話?！?br>陸懷謹立刻回頭。
“胡說什么，沒人讓你走?！?br>許青硯低下頭，聲音哽咽。
“可嫂嫂連料都斷了，不就是想**我嗎？”
我放下橘子。
“**你？”
“許青硯，你欠我的學費、藥錢、師傅費、店面租金，加起來夠你死幾回？”
許青硯臉色一白。
陸懷謹擋在他面前。
“阿棠，那些都是你自愿給的?！?br>“是啊?！?br>我點頭。
“我自愿給，也能自愿收?！?br>陸懷謹終于冷了臉。
“沈棠，你別太過分?！?br>“皇商甄選在即，陸家若被你拖垮，你以為沈家臉上好看？”
我笑著擦干指尖。
“那就看看，丟臉的是沈家，還是陸家。”
他盯了我許久，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心軟。
可他找不到。
最后，他扔下一句。
“你會后悔的?！?br>我看著他護著許青硯離開。
春枝在旁邊咬牙。
“姑爺怎么變成這樣了？”
我沒有說話。
人不是突然變的。
只是從前他低頭時，我總以為那是愛。
后來才明白，那只是他還沒站穩(wěn)。
陸家料路被斷的消息，很快傳遍鎮(zhèn)上。
起初沒人信。
畢竟這些年人人都說，陸懷謹最會做生意，陸家布莊能起來，全靠他眼光毒。
可到午后，等著取貨的管事擠滿陸家門口，賬房急得滿頭汗，繡娘們抱著空線筐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