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顧廷州已經低頭看手機。

宋知意站在他旁邊，小聲說。

“廷州，我媽說今晚想喝燕窩，可以讓人送到房間嗎？”

顧廷州嗯了一聲。

“我去安排。”

他走過我身邊時，只留下一句。

“你先把你家人安頓好，別再讓我媽操心了?！?br>
大廳的燈光照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我爸坐在角落的沙發(fā)上，膝蓋上放著那雙換下來的舊皮鞋，正用紙巾一點點擦鞋后跟的泥。

我走過去，他慌忙把紙團攥進掌心。

“沒事，沾了點灰，明天我不走紅毯，就不用穿這么板正了?！?br>
我蹲下替他看腿，他把褲腳往下拉。

“別看，不好看，靜脈曲張**病了?！?br>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酒店經理發(fā)來明天試菜的確認單，備注欄很長。

其中一行寫著，女方父親胃病忌口無需調整。

宋**忌口海鮮，已替換三道主菜為頂級和牛。

我把試菜單推到顧廷州面前時，桌上的人都停了筷子。

顧母放下湯勺，語氣仍舊體面。

“婚宴菜單是定好的，哪能為一個人改來改去。”

“**胃不好，少吃兩口不就行了。”

我爸捂著胃，忙把碗往前推。

“我吃得慣，味道挺好，念念，你別操心我。”

宋知意的母親剛夾起一筷子蝦，輕輕皺眉。

“這道里面有海鮮汁吧？我聞著不太舒服?！?br>
酒店經理立刻上前。

“宋**，我馬上通知后廚，今晚試菜和明天婚宴都換掉?！?br>
顧母笑著點頭。

“宋**身體金貴，是該仔細些。”

我看著顧廷州。

“我昨天提醒過你，我爸不能吃太冷太硬太辣的東西。”

顧廷州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我記得，但婚宴不能圍著**一個人轉?！?br>
“明天我讓人給他備碗小米粥，這樣總可以了吧？”

“一碗小米粥，就是你給我爸的體面？”

他抬眼，聲音低了些，帶著警告。

“沈念，別把小事上綱上線?！?br>
宋知意忙開口。

“念念，廷州已經很周到了?！?br>
“其實我媽不吃海鮮也不是故意麻煩大家，她只是容易過敏?！?br>
我爸拉住我的袖口，幾乎哀求。

“念念，吃飯吧，別讓親家難做?！?br>
我低頭看他的手。

指節(jié)粗大變形，掌心全是鋼筋劃出的老繭。

他這輩子沒跟誰提過要求，連疼都說得像在打擾別人。

顧母看向我弟沈澈。

“小澈，年輕人腿腳快，去后面幫忙搬幾箱酒吧。”

“宋家那邊的親戚到了，沒人接待不成樣子?！?br>
沈澈的臉一下沉了。

“我是來參加我姐婚禮的，不是來當服務生的。”

顧廷州把酒杯放下，聲音不重卻極具壓迫感。

“小澈，年輕人多跑跑沒壞處。”

“你姐嫁進顧家，以后規(guī)矩要懂?！?br>
沈澈冷笑。

“什么規(guī)矩？”

“女方家的人就該搬酒，宋家的人就該住套房？”

宋知意臉色白了白。

“小澈，你別這樣說，我家也沒想占誰的位置?！?br>
顧母嘆氣。

“沈念，你看看你弟?！?br>
“我們不是看不起誰，是有些人確實沒見過場面，上不得臺面?！?br>
我爸急得站起來，胃疼得身子晃了晃。

“小澈，快跟顧總道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