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不說話了。
消防通道外有人敲門，是小蔣的聲音：“陸哥，沈姐，雙方家長在休息室等你們，酒店經(jīng)理也想確認明天流程?！?br>沈蔓背過身，整理表情。
我打開門，外面的暖光涌進來，她又變回那個溫柔得體的新娘。
休息室里，兩家人坐得涇渭分明。
我爸媽坐在靠門的長沙發(fā)上，背挺得很直，像怕壓皺酒店的墊子。許蘭芳和沈蔓父親沈建業(yè)坐在另一邊，桌上擺著兩杯沒動過的咖啡。
沈建業(yè)一直沒怎么說話。他是中學教務主任，平時說話慢，戴一副無框眼鏡，臉上常年有種“我在聽你解釋”的表情。
他見我們進來，推了推眼鏡。
“聞舟，小蔓，先坐?！?br>我坐到我爸媽旁邊。沈蔓坐到她母親身側。
沈建業(yè)看了看我爸，語氣還算溫和：“親家，剛才致辭說得挺好。實在話，比套話有勁?！?br>我爸趕緊擺手：“不會說，瞎說?！?br>“不是瞎說?！鄙蚪I(yè)說，“孩子結婚，父母本來就該說幾句?！?br>許蘭芳立刻看他一眼。
“老沈，你別把事說得這么輕。明天來的不是只有親戚，還有小蔓單位領導。流程要穩(wěn)，不能想一出是一出?！?br>沈建業(yè)端起咖啡，又放下。
“流程穩(wěn)，不等于把人拿掉?！?br>我對這個準岳父的印象一直不差。他話少，不熱絡，也很少干涉。以前我以為他是怕老婆，現(xiàn)在看，他可能只是懶得跟家里那個永動機較勁。
許蘭芳臉色一沉：“你今天倒會說話。平時婚禮的事你管過嗎？”
沈建業(yè)沒接這句。
許蘭芳轉向我，語氣壓著火：“聞舟，阿姨不跟你繞。明天婚禮，男方父母可以上臺，敬茶合影都可以，致辭這段還是取消。你要是真為了兩個孩子好，就別拿婚禮賭氣?！?br>我爸立刻坐不住。
“親家母，我們不講也行。真的，孩子好好的就行?！?br>我媽在旁邊輕輕拽我袖子，小聲說：“舟，別吵了?！?br>我低頭看她的手。
那只手掌心有舊繭，指腹因為常年洗菜切菜有細小裂紋。她為了明天婚禮，特地去鎮(zhèn)上做了頭發(fā)。理發(fā)師給她燙出幾縷小卷，她回家照了半小時鏡子，問我：“像不像城里老**？”
我當時說像。
現(xiàn)在她坐在這兒，被人一句“為了孩子好”逼著主動退。
我按住她的手。
“媽，婚禮不用靠你們退讓來好好辦?！?br>沈蔓低聲說：“那靠什么？靠你在這里硬頂嗎？”
“靠平等?！?br>許蘭芳笑了。
“平等？聞舟，你別怪阿姨說話直。你和小蔓的條件本來就不一樣。我們家就這一個女兒，工作體面，朋友層次也擺在這兒。她愿意嫁給你，是看重你踏實上進，不是讓你在婚禮前給她難堪?！?br>這話終于把屋子里的空氣撕開了。
我爸的臉一下灰了。
我媽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看著許蘭芳，忽然覺得很荒唐。她說“愿意嫁給你”時的語氣，像把一只名牌包從高架上取下來，勉強打了折。
沈蔓沒有制止她。
這比許蘭芳的話更讓我心涼。
我問沈蔓：“你也這么想？”
沈蔓眼神閃了閃。
“我媽說話急，你別往心里去?！?br>“我問的是你?！?br>她沉默。
那幾秒很短，短到小蔣手里的筆還沒落下；又很長，長到我把四年的熱乎勁一點點看涼。
沈蔓終于說：“我希望你能體諒我?！?br>我點頭。
“明白了?！?br>我拿起桌上的流程單，把男方父母致辭那一欄重新圈起來。
“明天流程不改。第一個請我爸媽致辭?！?br>許蘭芳拍桌站起來。
“陸聞舟，你是不是不想結這個婚了？”
房間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爸急了：“舟！”
沈蔓也看著我，眼里多了一點慌。
我把流程單放下。
“我想結婚?！蔽艺f，“可我不想讓我爸媽跪著看我結婚?！?br>許蘭芳胸口起伏。
沈建業(yè)垂著眼，半天沒說話。
我起身，扶我爸媽起來。
“爸，媽，我們先回去?！?br>沈蔓追到門口，拉住我胳膊。
她手心很涼。
“聞舟，明天那么多親戚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