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我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一個溫和的女聲接了起來。
“你好，市一院神經(jīng)外科?！?br>“你好，護士，我想咨詢一個病人?！?br>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像一個普通的病人家屬。
“我父親叫周建國，昨天晚上因為中風(fēng)送過來的，我想問一下他現(xiàn)在的情況，還有費用問題?！?br>我用了“我父親”這個詞。
這樣更容易獲取信任。
電話那頭的護士很盡責(zé)，她問了我病人的床號。
我當(dāng)然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昨晚太急了，沒記住床號，只知道在你們科室。”
我說。
“那您稍等，我?guī)湍橐幌隆！?br>護士的態(tài)度很好。
我在電話這頭，能聽到她敲擊鍵盤的聲音。
我的心跳得很快。
像是在等待一場審判。
幾秒鐘后，護士的聲音再次傳來。
“查到了，周建國是吧？住在15床。”
“對對對，就是他！”
我連忙說。
“護士，他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手術(shù)順利嗎？”
“手術(shù)？”
護士的聲音帶上了疑惑。
“病人沒有手術(shù)啊?！?br>我的心，猛地一沉。
“沒……沒手術(shù)？”
“對啊，”護士確認(rèn)道，“病人是腦梗，但送來得還算及時，梗塞面積不大，我們這邊評估后，采取的是保守的藥物溶栓治療?！?br>“目前病人的情況很穩(wěn)定，已經(jīng)脫離危險了?！?br>我的手腳開始發(fā)冷，但我的腦子卻異常清晰。
“那……那費用呢？我們家屬已經(jīng)交了二十萬了，夠不夠后續(xù)的治療？”
我抓住了最后一個關(guān)鍵問題。
電話那頭，護士似乎被我的話逗笑了。
“二十萬？用不了那么多?！?br>“病人的溶栓藥物，加上后續(xù)的康復(fù)治療，還有住院費，全部費用算下來，大概在三萬到五萬之間?！?br>“而且病人有市醫(yī)保，可以報銷很大一部分?！?br>“你們家屬昨天只預(yù)交了一萬塊錢的押金，目前賬戶上還有余額呢?！?br>一萬塊。
不是二十萬。
沒有手術(shù)。
保守治療。
醫(yī)保報銷。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
我掏空了我所有的積蓄，以為是在救一條人命。
結(jié)果，那一家子人，拿著我的救命錢，給我演了一出驚天大戲。
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
騙我的錢，然后一腳把我踹開？
不，不對。
如果只是為了騙錢，劉姨不會說出那番讓我辭職當(dāng)保姆的話。
那番話，更像是一種……測試。
測試我的底線，測試我的服從度。
他們要的，不僅僅是我的錢。
他們還想要我這個人。
一個可以被他們隨意拿捏、免費使喚、還倒貼錢的、完美的“兒媳婦”。
我的后背竄起一股寒意。
這不是一家人了，這是一窩吃人的狼。
“小姐？小姐？你還在聽嗎？”
護士的聲音把我從冰冷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啊，在，我在?！?br>我穩(wěn)了穩(wěn)心神。
“謝謝你，護士，我知道了?！?br>“不客氣?！?br>掛斷電話，我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我的身上，卻感覺不到暖意。
原來，周辰昨天電話里的哭腔，是演的。
劉姨的喜氣洋洋，是真的。
因為他們不僅用一萬塊的成本，撬動了我二十萬的嫁妝。
還自以為找到了一個可以讓他們?nèi)液蟀胼呑佣家率碂o憂的“長期飯票”。
我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周辰。
劉姨。
你們真行。
你們真的，把我當(dāng)傻子耍。
我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號碼。
“喂，爸?！?br>電話接通，我爸沉穩(wěn)的聲音傳來。
“念念，怎么了？”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決堤而下。
我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告訴了他。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我那個老實本分了一輩子的父親，此刻該有多么憤怒。
“念念?！?br>許久之后，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別怕?！?br>“錢的事，你不用管?！?br>“你在哪，爸現(xiàn)在就過去?！?br>“爸，我沒事。”
我擦干眼淚，聲音已經(jīng)恢復(fù)了冷靜。
“我就是……有點想你跟媽了?！?br>“但是這件事，我想自己解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