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著手腕。

姐姐右手腕上，那只婚戒在燈下閃。

金子的成色我認得。

奶奶臨終前那只鐲子的顏色，跟它一模一樣。

姐姐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

她笑著把手腕抬起來。

"這是訂婚戒指，我自己設計的款式。"

"沉吧？金料是奶奶留下的，媽說有意義。"

"念念你別介意，奶奶那鐲子本來也是給孫女輩的。"

"姐結婚算大事，先緊著我用了。"

"等你結婚，姐再給你打一只新的。"

我沒說話。

姐姐又往我手里塞紅包。

"拿著拿著。"

"姐知道你這三年苦。"

苦。

她說苦。

晚飯桌上擺了一桌的菜。

父親開了一瓶酒，給自己倒?jié)M。

姐姐挨著媽媽坐，媽媽一直在給姐姐夾菜。

我坐在父親對面，右手發(fā)僵，一直沒動筷子。

父親端起酒杯，臉上紅光滿面。

"今天家里人齊了，爸高興。"

"念念啊，剛才爸跟陳會計電話約好了，下周日見個面。"

"地點就在咱爸單位旁邊那家川菜館。"

"你別緊張，陳會計人老實，第一面隨便聊聊。"

姐姐一聽，轉頭看我，驚訝地笑。

"念念要相親了？"

媽媽搶著接。

"嗯，**身體不好，得找個穩(wěn)當的。"

"陳會計不嫌棄她那些事，多難得。"

姐姐笑著沖我舉杯。

"念念要嫁人了，姐先恭喜你啊。"

我抬眼看她。

父親喝了一口酒，又開口。

"念念婚禮那天少喝點。"

"你那身板沾酒就暈，到時候在親戚面前失態(tài)，丟的是你姐的臉。"

"敬完你姐**兩杯就夠了。"

"剩下親戚那邊，爸替你擋。"

姐姐點頭。

"對，念念你別逞強。"

"還有婚禮流程姐都安排好了，你跟著走就行。"

"伴娘致辭我讓司儀替你過了，你不用上臺說話。"

"親戚問起來，你就笑笑，剩下姐替你應付。"

媽媽夾了一筷子菜放我碗里。

"念念到底懂事。"

"不像你姐當年那么任性，爸媽最放心的就是你。"

父親端著酒杯附和。

"念念從小就乖，知道讓著姐姐。"

"想當年你姐要吃那塊最大的雞腿，念念你二話不說就讓了。"

"念念你姐保研那陣，你天天去圖書館給她占座。"

"姐妹和睦，爸媽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這個。"

媽媽笑得眼睛瞇起來，又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念念多吃點，瘦得脫了形。"

我看著碗里堆起來的菜。

抬眼。

燈光打下來，姐姐手腕上奶奶鐲子改的婚戒在閃。

那是奶奶臨終前塞進我手心的溫度。

我低下頭，從兜里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

錄音文件躺在最上面，三年來從沒點開過。

文件名是一串日期。

那是我點頭頂罪那一晚。

媽媽還在絮絮叨叨。

"念念你聽媽說，等你姐婚禮一辦完，媽就專心給你張羅。"

"陳會計那邊媽也見過照片，相貌端正。"

"他要是看**，咱們三個月內把事辦了。"

"你姐懷孕之前把你這事了結，媽也安心。"

姐姐笑著附和。

"是啊念念。"

"你嫁了，姐和媽都放心。"

父親笑呵呵地舉杯。

"來，為咱們家兩個閨女都有歸宿，喝一個。"

我的拇指停在播放鍵上。

桌上的笑聲很熱鬧。

我按下了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