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級防御，零級攻擊------------------------------------------。，濕冷的霧氣灌進他的領口和袖管。崖壁上的巖石在余光中飛速上移，模糊成一道灰黑色的流線。風聲灌滿了他的耳朵，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著，每跳一下都帶著瀕死的窒息感?！叭??！薄Ｄ莻€機械的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清晰到讓人想罵臟話。。他在墜落中拼命扭動身體，試圖抓住點什么。手指擦過崖壁上凸起的巖石，指甲劈裂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碎石和血珠一起被風卷走。他又抓向一叢枯藤，藤蔓入手即斷，只在他掌心留下幾道血痕。。什么都抓不住。，像一張灰色的巨口正在張開等他。他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尖銳的亂石？湍急的河流？還是萬丈深淵的終點——堅硬的地面？“二息?！?。他的腦子在這一瞬間飛速運轉。上輩子他寫了十年程序，最擅長的就是在有限時間內找到最優(yōu)解?，F在他還有兩息時間，他能做什么？。系統的任務獎勵?！爸骶€任務：今日曬太陽兩小時。任務獎勵：基礎生存點數×10。”，獎勵還沒發(fā)。但是——“系統！”他在腦子里吼了一聲，“新手保護期獎勵呢？激活系統沒有獎勵？！”。然后那個機械音響了，語調依然是那種讓人火大的不緊不慢：“新手保護期為基礎福利，不附帶額外獎勵。檢測到宿主處于極度危險狀態(tài)，建議宿主開啟系統商城，使用初始贈送積分兌換生存能力?！保砍跏挤e分？
“多少積分？！”
“初始贈送積分：100點。已自動為宿主打開商城界面。”
陳默的視野右上角憑空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面板。他的瞳孔在急速下墜中根本無法聚焦，只能看到幾行模糊的文字在晃動——什么“鐵布衫（入門級）”、“金剛不壞（初級）”、“皮糙肉厚（被動）”，后面跟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數字和說明。
“一息?！?br>沒時間挑了。
陳默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活下來。不能死在這里。他上輩子活了二十八年，最后死在工位上，這輩子還沒開始就又要死了？憑什么？他不服。
“全加防御！”
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也不知道系統有沒有聽懂。他只感覺到一股熱流忽然從丹田涌起，像一壺燒開的水被猛地倒進了血**。那股熱流沿著經脈席卷全身，每一寸皮膚都在發(fā)燙，每一塊肌肉都在收緊。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瘋狂跳動。積分從100跳到了0。而另一個數值——防御——從0開始飆升。
不對，不是飆升。是直接爆了。
那根代表防御力的進度條，從灰色變成綠色，從綠色變成藍色，從藍色變成紫色，然后在一片金光中沖出了刻度線。進度條的末端出現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標識——
“防御：MAX。”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跳得飛快：“數據溢出。屬性已達到系統可量化上限。實際數值：？？？”
陳默睜開了眼睛。
新手保護期倒計時歸零。
他撞上了崖底。
不是地面。是樹。
他的后背率先砸在一棵斜伸出崖壁的古松上。松樹粗如水桶，樹齡少說也有數百年，被他的身體砸中之后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樹干從中間斷成兩截，木屑和松針炸開一團。陳默的去勢不減，身體像一顆炮彈一樣繼續(xù)下墜，接連撞斷了第二棵、第三棵大樹，每一棵都被攔腰斬斷，斷口參差如犬牙。
然后他砸在了地上。
地面是堅硬的巖石。他的身體砸在上面，發(fā)出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氣浪從他身下炸開，將周圍的碎石和落葉吹得四散飛舞。
陳默躺在撞擊的中心，一動不動。他的眼睛睜著，看著灰蒙蒙的天空。云層裂開了一道口子，一束光漏下來，正好打在他臉上。
疼。
很疼。
渾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后背的骨頭在疼，四肢的肌肉在疼，頭皮都在疼。但疼完之后——他動了動手指，手指能動。他轉了轉脖子，脖子能動。他把手按在地上，手掌撐起來，膝蓋跪起來，然后——
他站起來了。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破得不成樣子，上半身的布料幾乎全碎了，露出下面毫發(fā)無傷的皮膚。后背撞斷三棵大樹，皮膚上連道劃痕都沒有。他抬起手臂翻了翻，指甲劈裂的傷口還在流血——那是墜落時抓巖石留下的，在新手保護期內受的傷。除此之外，他身上連一塊淤青都沒有。
他摸了摸后腦勺，那里被刑場長老劈過一刀的地方，只剩一點微微的酸脹。他摸了摸后背，那里挨過長老全力一掌的地方，沒有任何感覺。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猶豫了一下，往自己手背上砸了一下。
石頭碎了。手背完好無損。他甚至沒感覺到疼。
陳默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穿著那身破爛的衣服，站在一片被他砸出來的淺坑里。身邊是三棵斷裂的古松，斷口處的松脂正在緩緩滲出，散發(fā)出清冽的香氣。頭頂是裂開的云層，腳下是堅硬的巖石。他還活著。
“系……系統？”
“宿主已脫離危險。當前狀態(tài)：輕傷（指甲劈裂，手腕擦傷）。建議宿主尋找安全地點休息，并完成今日主線任務——曬太陽兩小時。當前進度：0/2小時?！?br>陳默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應該生氣，應該罵人，應該對著這個不靠譜的系統發(fā)泄一下自己剛才瀕死的恐懼。但他沒有。他上輩子被甲方磨平了棱角，早就學會了先處理問題再處理情緒。
“我剛才說‘全加防御’，你把所有積分都加到防御上了？”
“是的。消耗100積分，已將宿主的防御屬性提升至系統可量化的最大值。當前防御評級：MAX。附加說明：由于積分全部用于防御加點，宿主的其他屬性未發(fā)生變化?！?br>陳默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意思？展開說說?！?br>系統在他視野中展開了屬性面板。那是一個簡略到令人發(fā)指的界面，只有寥寥幾行——
宿主：陳默
境界：煉氣一層
攻擊力：1（普通人平均水平：10）
防御力：MAX（系統無法量化）
速度：3（普通人平均水平：10）
體力：2（普通人平均水平：10）
可用積分：0
主線任務：今日曬太陽兩小時（未完成）
陳默盯著“攻擊力：1”那幾個字，久久沒有說話。
“你的意思是，”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正常，“我把所有技能點都加在了防御上，然后我現在誰也打不了？”
“正確。宿主的攻擊力低于該世界99.99%的智慧生物。但宿主的防御力高于該世界所有已知存在。綜合評估：您是一個非常安全的沙包?！?br>風聲吹過崖底，吹動斷裂的松枝，吹起地上的落葉。陳默站在原地，衣衫襤褸，面無表情。一只黑色的鳥從頭頂飛過，叫了一聲，叫聲很刺耳，像是在嘲笑他。
良久，他吐出一口氣。
“行?！?br>他點了點頭，像是在接受一個甲方的無理需求，“不就是零級攻擊滿級防御嗎？打不了架就不打架?；钪托?。你們這里的人喜歡打架，我換個不打架的活法?！?br>他環(huán)顧四周。崖底是一處狹長的山谷，兩側的崖壁高聳入云，將視線困在一條細長的天空里。谷底有一條溪流，水流清淺，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溪邊生長著低矮的灌木和不知名的野草，再往里是一片密林，樹干上纏滿了藤蔓。
沒有**，沒有白骨。不是亂葬崗，只是一處無人問津的山谷。
陳默走到溪邊蹲下，捧起水喝了幾口。水很涼，帶著巖石的礦物質味道。他把臉上的血污洗掉，又把手腕上的傷口洗干凈。指甲劈裂的地方還在滲血，他撕下一條衣擺，把手指纏了幾圈。
做完這一切，他在溪邊找了一塊平坦的大石頭坐了下來。
陽光從云層縫隙中漏下來，正好落在那塊石頭上。石頭被曬得微微發(fā)燙，坐上去暖烘烘的。溪水在腳下流淌，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密林深處有鳥在叫，叫聲清脆，一聲接一聲。
陳默閉上眼睛。
“系統?！?br>“在?！?br>“曬太陽的任務，現在開始計時了嗎？”
“已開始計時。當前累計時長：1分鐘/2小時?！?br>陳默仰面躺在石頭上，讓陽光照在臉上。陽光透過眼皮，在視網膜上映出一片溫暖的橘紅色。他的身體還在隱隱作痛，但他不介意了。上輩子他在工位上連曬太陽的時間都沒有，這輩子上來就挨了七刀一掌掉下懸崖，然后他發(fā)現自己變成了一個誰也打不死的沙包。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他不知道。但他還活著。
活著，還能曬太陽。比他上輩子強。
“叮。曬太陽任務累計達到10分鐘。宿主首次完成躺平行為，觸發(fā)隱藏獎勵：新手大禮包一份。是否領??？”
陳默猛地睜開眼。
“領?！?br>禮包在視野中展開，金光燦爛，特效做得花里胡哨。三樣東西并排懸浮在半透明面板上：一袋土豆種子，一本《基礎烹飪術》，還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布衣。
土豆種子：生長周期7天。無需靈田，普通土壤即可種植。產量：10倍。
基礎烹飪術：學會后自動掌握揉面、煮面、調湯等基礎廚藝。
灰色布衣：耐久度MAX。無法損壞。附帶效果：穿著時降低存在感，減少被強者注意的概率。
陳默看著這三樣東西，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正的笑。他坐在石頭上，穿著破爛的衣服，頭發(fā)上還沾著血，手指上纏著布條，對著系統發(fā)的這三樣東西笑得前仰后合。
土豆。廚藝。一件穿不壞的衣服。
不是神功秘籍，不是絕世神兵，不是天材地寶。是土豆。是做飯的本事。是一件讓他不被注意到的新衣服。
這不就是躺平嗎？
種地、做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與任何人爭斗。他把所有積分加在防御上，然后系統給了他這些。不是巧合，是系統在告訴他——你的活法，就是這樣的。
陳默站起身，把灰色布衣抖開穿上。衣服很合身，料子粗糲但暖和。他低頭看了看溪水中的倒影——洗掉血污之后，水面上映出的是一張普普通通的臉，穿著普普通通的灰布衣，看起來就像這個世界上隨處可見的普通人。
他把土豆種子和烹飪術收進系統包裹，沿著溪流向下游走去。水聲在峽谷中回蕩，頭頂的陽光越來越亮。他不知道這條溪流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活下來了。
滿級防御，零級攻擊。打不了任何人，也沒人能打死他。
在這個強者為尊、一言不合就拔刀的世界，這聽起來像個笑話。但陳默不覺得。上輩子他在鋼筋水泥的叢林里卷到死，這輩子，他打算換一種活法。
不卷了。躺平。
他要在崖底種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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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崖頂的刑場上。
血屠長老站在懸崖邊，低頭看著腳下翻涌的云霧。他身后的刑場上，幾十個**弟子鴉雀無聲，沒人敢動。
長老的臉色很難看。不是憤怒，是困惑。
他伸出右手，攤開手掌。手掌上有一道淡淡的紅痕，從虎口蔓延到手腕。那是他全力一掌拍在陳默后心時留下的反震印記。那一掌他用了多少真氣？至少七成。七成功力的一掌，足以碎金裂石，拍在那個年輕人身上，卻連對方的衣服都沒打破。
不對——衣服是破的。但人沒事。
人不僅沒事，還爬起來跑了。跑之前還挨了他七刀，刀刀劈在要害上，每一刀都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那血痕淺到什么程度？淺到像是不小心被樹枝劃了一下。
血屠收回手掌，緩緩攥成拳頭。
“記住那張臉，”他對身后的弟子們說，聲音沙啞而低沉，“那個人，找到他?！?br>“活捉還是——”
“先找到?！?br>血屠沒有說完后半句?；盍宋迨嗄辏?*無數，頭一回遇到砍不動的人。他不確定再遇到一次，是不是就能砍得動了。那個年輕人從頭到尾沒有還手，沒有釋放任何真氣波動，甚至連一絲殺氣都沒有。就像一塊石頭——你拿刀砍石頭，石頭不疼，刀會鈍。
“傳令下去，此人名叫陳默，煉氣一層，天賦異稟，皮糙肉厚。抓到他的人，賞靈石十顆?！?br>弟子們領命而去。
血屠站在崖邊，風吹動他的紅色腰帶。他忽然想起那個年輕人看他的眼神——平靜的，帶著一點困惑的，像在問一個自己也沒指望得到答案的問題。
那不像是一個挨了七刀一掌的人該有的眼神。
那像是一個剛剛發(fā)現命運在跟自己開玩笑的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