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記得自己在下沉。記得肺里灌滿水。記得意識熄滅前的那一瞬……
那只眼睛。
祁衡猛地轉(zhuǎn)頭。
礁石外三十米處的海面上,有一片陰影。那陰影很大。
大到不該出現(xiàn)在近海域。
它在水面下緩緩移動,像一座沉沒的山正在呼吸。
祁衡的瞳孔驟縮。
海面微隆起,一道黑色的脊背露出水面,又無聲沉下去。
那東西——在看他。
祁衡能感覺到。
一種極其明確的注視,從海水深處傳來,像有一根無形的線連著他的胸腔。
不是威脅。
不是獵食者盯著獵物的那種目光。
是……確認(rèn)。
確認(rèn)他還活著。
那片陰影停留了大約十幾秒,然后緩后退,一點一點沒入更深的海域。
海面恢復(fù)平靜。
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祁衡盯著那片海面,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十年前。
那年他十五歲。
父親帶他來這片海域度假,他一個人在礁石灘上翻螃蟹,翻著看見了一條魚。
黑色的,巴掌大小,擱淺在巖縫里。
鰓蓋一張一合,尾鰭拍著干燥的巖面,拍出細(xì)微的血絲。
快死了。
他當(dāng)時什么都沒想。
捧起來,走到海邊,放進(jìn)水里。
那條魚在他掌心停了一秒。
然后擺尾,鉆進(jìn)了浪花底下。
他甚至沒記住那條魚長什么樣。
十年了。
一條巴掌大的魚——
祁衡低頭看了看礁石。
礁石表面有一道深深的劃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東西蹭過。
劃痕里,嵌著一片黑色的鱗片。
拇指蓋大小,硬如鐵,在晨光里泛著幽藍(lán)的光澤。
祁衡伸手把它摳了下來。
鱗片入手溫?zé)帷?br>不是礁石被太陽曬過的那種余溫。
是活物的溫度。
他攥緊了那片鱗片,手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
喉嚨里涌上一股酸澀,不知道是海水的后勁,還是別的什么。
他沒有哭。
只是坐在礁石上,對著大海,沉默了很久。
——
八點二十三分,祁衡走進(jìn)了馥城第一人民醫(yī)院急診室。
他全身濕透,嘴唇發(fā)紫,鞋子丟了一只。
護(hù)士臺后面的小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筆都掉了。
"先、先生?你怎么——"
"淡水淹溺后低體溫。"祁衡的聲音沙啞,語氣卻平靜得不正常,"幫我掛急診,謝謝。"
護(hù)士手忙腳亂給他掛了號。
他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來,從褲兜里摸出手機(jī)。
屏幕碎了一半,但還能亮。
三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江瑤發(fā)的——
"阿衡,昨晚玩得開心嗎?你喝太多了,自己打車回的家,別怪我沒照顧你哦~"
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在他"落水"兩小時后發(fā)的。
制造不在場證明。
第二條是程硯的——
轉(zhuǎn)賬提醒。程硯向祁衡轉(zhuǎn)賬0.01元,附言:路費。
祁衡盯著那個"0.01"看了三秒。
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第三條是銀行短信——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347的賬戶已于今日02:45被授權(quán)代扣,扣款金額:¥0.00,備注:祁氏航運股權(quán)變更手續(xù)費(試扣)。"
試扣。
他們已經(jīng)在動了。
祁衡把手機(jī)鎖屏,仰頭靠在墻上。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在微微閃爍,嗡嗡作響。
他閉上眼睛。
腦子里很亂。
江瑤的笑臉。程硯的皮鞋聲。海水灌進(jìn)肺里的窒息感。
然后——
那只眼睛。
黑色的。巨大的。溫馴的。
等了他十年。
祁衡睜開眼。
他把碎屏手機(jī)揣回兜里,站起來。
"先生!你還沒看診——"護(hù)士在后面喊。
"不用了。"
他光著一只腳,走出了醫(yī)院大門。
馥城的早高峰剛剛開始。
車流如織,行人匆匆。
沒人注意到一個渾身濕透的年輕男人站在醫(yī)院門口的臺階上,眼神一點一點變冷。
他撥出一個電話。
響了兩聲,接了。
"哥?"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起床氣,"大早上的打什么……"
"祁弦。"
祁衡的聲音很輕,輕到對面沉默了。
因為她太了解她哥了——祁衡這個人,聲音越輕,事情越大。
"出什么事了?"祁弦一下子清醒了。
"幫我查一個人。"祁衡說,"程硯。馥城程氏地產(chǎn)的獨子。查他名下所有公司的工商信息,重點查三年前和祁氏航運有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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