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鴻遠集團當了三年透明人。
端茶倒水，背鍋挨罵，年終獎拿最少那份。
同事聚餐從不叫我，領(lǐng)導(dǎo)開會當我是空氣。
馬鋒當著全組的面說："池衡這種沒**沒人脈的，趁早滾蛋吧。"
我笑笑沒說話。
直到公司宣布取消雙休，強制996。
全員怨聲載道，沒人敢吭聲。
我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第二天，勞動局的人來了。
馬鋒的臉，綠得像剛從草原摘下來的。
第一章
周五下午五點半，鴻遠集團三樓會議室。
空調(diào)開到十六度，池衡后背還是沁出一層薄汗。
不是熱的。
是會議室里三十多雙眼睛，沒有一雙在看他。
行政總監(jiān)方薇站在投影幕前，手指點了點屏幕上的紅色大字——"關(guān)于調(diào)整工作時間的通知"。
"從下周一開始，公司全面實行大小周**。大上六天班，小周正常雙休。具體安排已經(jīng)發(fā)到各部門群里了。"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三秒后，角落里傳來一聲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
馬鋒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胳膊環(huán)在胸前，嗤笑一聲："方總，這大小周……是不是有加班費？"
方薇面無表情："按勞動法執(zhí)行。"
"那就是沒有唄。"馬鋒嘴角一撇，轉(zhuǎn)頭掃了眼池衡，聲音故意抬高三分，"池衡，你平時也沒什么事干，對你來說應(yīng)該無所謂吧？反正你周末也是一個人待著。"
幾個同事悶笑出聲。
坐在池衡旁邊的周挺攥緊了手里的筆，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口。
池衡沒抬頭。
手里的簽字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圓，又畫了個圓。
方薇掃了一圈會議室："沒有問題的話，散會。"
椅子拖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馬鋒經(jīng)過池衡身邊時，故意停了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輕不重，恰好是那種讓人不舒服、又挑不出毛病的分量。
"兄弟，別太累了啊。"馬鋒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你這身體骨，996都撐不住吧？"
趙鵬跟在馬鋒身后，配合地笑出聲："馬哥說的是，池哥你要注意身體。"
兩人笑著走遠了。
池衡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
周挺湊過來，壓低聲音："衡哥，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馬鋒那人就是欠收拾——"
"沒事。"
池衡拍了拍周挺胳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走吧，該下班了。"
出會議室，走廊里三兩兩的同事湊在一起嘀咕。
"大小周？這不是變相996嗎？"
"方薇那表情你看見沒？鐵板釘釘?shù)氖?，上面定的?
"唉……誰敢說不啊，這行情，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池衡從他們身邊走過，沒人跟他打招呼。
就好像他是走廊墻上的一幅畫。
存在著，但沒人真的看。
電梯門開了。
池衡走進去，按下一樓的按鈕。
電梯門關(guān)上的瞬間，他從兜里掏出手機，劃開屏幕。
通訊錄列表很長。
很長。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動，劃過一個又一個名字。
最后停在一個備注為"劉叔"的號碼上。
池衡沒有立刻撥出去。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大廳里的安保大叔正靠在前臺旁邊喝茶，看見池衡出來，立馬站直了身子，遠地招手。
"小池！今天又加班？"
池衡笑著走過去："劉叔，沒有，正常下班。"
劉叔把茶杯往他面前一遞："喝口？今天泡的鐵觀音，我小舅子從福建寄來的。"
"謝了劉叔，改天。"池衡笑了笑，"對了，您上次說腰不舒服，那個膏藥貼了好點沒？"
劉叔眼睛一亮，連點頭："好了！真好了！你推薦那個牌子管用得很，我讓老伴又買了三盒。"
"好用就行。"池衡抬手打了個招呼，"我先走了，劉叔您忙。"
"哎，慢走啊小池！"
走出鴻遠大廈的旋轉(zhuǎn)門，池衡深吸一口氣。
三月的風裹著點涼意灌進領(lǐng)口。
他又看了眼手機。
"劉叔"那個號碼旁邊，有一行灰色小字備注：弟——區(qū)勞動監(jiān)察大隊 劉衛(wèi)國。
池衡把手機揣回兜里。
不急。
還不到時候。
他走向地鐵站的方向，步伐不快不慢。
背后，鴻遠大廈的燈光一層亮起來，像一只巨大的蜂巢。
里面的人嗡地忙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