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錚當(dāng)了五年好人。
幫老板擋酒，替同事背鍋，給親戚當(dāng)"你看人家"的反面教材。
直到方案被搶、升職被頂、當(dāng)著全公司面被當(dāng)狗使的那晚——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不伺候了。"
從那天起，他得罪了所有人。
奇怪的是，被得罪的人，開始排著隊請他吃飯。
第一章
包廂里的空調(diào)開到了十六度。
池錚還是覺得熱。
準(zhǔn)確說，是臉上在發(fā)燙。
"小池，來，周總說了，今晚你代表咱們團(tuán)隊，把王總這杯敬了。"
馬駿拍著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處地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池錚看了眼桌上那瓶五十三度的飛天茅臺，又看了看對面王總那張油光滿面的圓臉。
王總已經(jīng)喝得舌頭打卷了，還在劃拳。
"池……吃什么來著？小伙子能喝不？"
"能喝能喝。"周茂笑著從旁邊插了句嘴，"我們小池最實(shí)在了，王總要多少他賠多少。"
池錚的手在褲縫邊攥了一下。
他今天胃不太舒服。
早上吃了胃藥，說明書上寫了忌酒。
但這話他沒說出口。
因?yàn)樯蟼€月說了一次，周茂當(dāng)著全部門的面說："你這樣怎么做銷售？身體不行就回去歇著，這個月的提成我分給別人。"
從那以后，池錚再也沒提過胃的事。
"來，王總，我敬您。"他端起杯子，笑容習(xí)慣性地堆到臉上。
一杯下去，胃像被人攥住擰了一圈。
王總打了個酒嗝，指了指池錚："這小子不錯，實(shí)誠。你們周總有福氣。"
周茂立刻接話："那是，我手底下的人都這樣，能喝能扛能吃苦——對了王總，上次那個品牌定位方案您看了沒？那可是我親自盯著做的。"
池錚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那個方案。
他坐了三個月。
推翻了四版。
加了十七個通宵。
最后交上去的時候，周茂把首頁的"策劃人：池錚"劃掉了。
換成了"項(xiàng)目總監(jiān)：周茂"。
池錚當(dāng)時什么都沒說。
因?yàn)橹苊嬖V他："你還年輕，不著急出頭，先在我這里學(xué)東西，以后有的是機(jī)會。"
他信了。
信了五年。
"小池小，再來一杯！"王總招手。
池錚又站起來。
馬駿在旁邊嗑瓜子，蹺著二郎腿刷手機(jī)。
池錚看了他一眼。
這個三個月前才入職的家伙，靠著請周茂老婆做美容，上個月升了組長。
而池錚——入職五年，還是"資深專員"。
第三杯下肚的時候，胃里翻江倒海。
池錚撐著桌角站穩(wěn)，感覺有東西往嗓子眼涌。
"行了行了。"他深吸一口氣，"王總，我……"
"哎——"周茂突然開口，語氣帶著笑，"小池啊，待會兒王總要去KTV，你今晚別走了，陪王總唱兩首。"
池錚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
他今天答應(yīng)了媽去醫(yī)院拿體檢報告。
"怎么？有事？"周茂笑著看他，但眼神沒在笑。
"不麻煩小池了吧？"旁邊有人打圓場。
"麻煩什么？"周茂擺手，"他一個單身小伙子，晚上能有什么事？對吧小池？"
池錚喉嚨動了動。
"對。"
這個字他說了五年了。
對。
好的。
沒問題。
我來。
全包在我身上。
習(xí)慣了。
然后馬駿在旁邊突然開口了。
"哦對了周總，今天的那個品牌發(fā)布會的PPT，池錚做的那版客戶特別滿意，您看署名的是——"
"署名？"周茂夾了口菜，頭都沒抬，"那個PPT是團(tuán)隊協(xié)作的成果，署部門就行了。小池不會那么小氣吧？"
他看了池錚一眼。
"你說對吧？"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
所有人都看著池錚。
池錚看著桌上那只空了的茅臺瓶，瓶身上的紅色標(biāo)簽在暖光燈下反著光。
他突然笑了一下。
很輕，幾乎沒聲音。
"周總。"
"嗯？"
池錚站起來，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
"這杯酒——"他端起面前那杯還沒喝的茅臺，所有人以為他要敬王總。
然后他把杯子翻過來了。
酒液澆在桌面上，濡濕了轉(zhuǎn)盤上的幾碟花生米，順著桌沿滴答答往下淌。
整個包廂寂靜無聲。
周茂的筷子停在半空。
"方"方案是我做的。"池錚把外套搭在小臂上，"十七個通宵，四版推翻，三個月。周總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