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銳回來了。
穿著件巴寶莉的polo衫，手里拎著奶茶，身上一股煙味。
看見客廳里的架勢，愣了一下。
"哥？嫂子？你們怎么來了？"
他走進來，看看我**臉色，又看看我。
嘻哈哈地笑了一聲："怎么了這是，一大早打仗呢？"
我看著他身上那件polo衫。
三千多。
我的錢買的。
"池銳。"
"嗯？"
"你那套房子誰出的錢？"
池銳端著奶茶的手頓了一下。
眼珠子一轉(zhuǎn)，看向劉桂蘭。
劉桂蘭沒接他的眼神。
"哥，那是爸的養(yǎng)老金——"
"爸的退休金每個月三千六。五年加起來不到二十二萬。"
我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一百二十八萬的房子。差額哪來的？"
池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縮了縮脖子，把奶茶放在鞋柜上，手縮進褲兜里。
"哥，那個，我不知道具體怎么——"
"你不知道？"
"你花著錢的時候不問來路的？"
池銳閉嘴了。
目光躲閃，盯著地板看。
客廳里只剩下電視的聲音。
在播某個綜藝，嘉賓笑得很大聲。
特別諷刺。
劉桂蘭突然開口了。
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的尖銳，而是一種柔軟的、帶著哭腔的調(diào)子。
"錚錚——"
"你弟弟條件沒你好，找對象也難。媽不是偏心，是他確實需要。"
"你有本事，你有出息，三萬塊對你來說就是個數(shù)字。"
"你弟弟他——"
"那溫漾呢？"
我打斷她。
"溫漾不需要吃飯？不需要穿衣服？不需要活著？"
"五百塊，您讓一個成年人靠五百塊過一個月。"
"您知道她這五年怎么過的嗎？"
"中午泡面，晚上白粥配咸菜。把嫁妝金項鏈賣了填窟窿。冬天不開空調(diào)，裹著那條起球的毛毯。"
"您每天吃著車?yán)遄雍戎F(xiàn)磨咖啡的時候——"
"您的兒媳婦在挨餓。"
最后一個字落地的時候，我聽見身后有一聲極輕的吸氣。
是溫漾。
我沒回頭。
但我知道她在哭。
終于哭了。
無聲的那種。
眼淚砸在地板上。
劉桂蘭坐在沙發(fā)里，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幾秒之內(nèi)換了三四輪。
震驚。
惱怒。
心虛。
然后——
委屈。
她選擇了委屈。
"我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為了個老婆跟我翻臉？"
"我是**啊——"
"所以您就可以**我老婆？"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媽，從這個月起，工資我自己管。"
"您和池銳以后的開銷，我不管了。"
這句話一出，劉桂蘭像被電擊了一樣從沙發(fā)上彈起來。
"你說什么？！"
"池錚！你****了？你敢——"
"我已經(jīng)把自動轉(zhuǎn)賬關(guān)了。"
"***手機號也改了。"
空氣凝固了。
劉桂蘭站在那里，胸口劇烈起伏，臉漲得通紅。
池銳縮在門邊，大氣都不敢出。
我轉(zhuǎn)過身。
溫漾站在玄關(guān)的角落里，靠著墻。
臉上有淚痕。
嘴唇在抖。
但眼睛——
眼睛亮了。
像黑暗里突然有人劃了一根火柴。
很小的光。
但足夠了。
我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這次她沒有僵。
她的手指緊緊扣住了我的。
力度很大。
像溺水的人終于抓到了浮木。
"走。"
我拉著她轉(zhuǎn)身。
"池錚！你給我站住！"劉桂蘭在身后喊。
我沒停。
"你走了就別回來！"
我拉著溫漾出了門。
電梯門關(guān)上的時候，溫漾的眼淚終于忍不住了。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種無聲的、止不住的淚。
一顆一顆地砸下來。
嘴唇咬得發(fā)白，整個人在抖。
我把她拉進懷里。
她的臉埋在我胸口，手指攥著我外套前襟。
電梯從六樓降到一樓。
她哭了整六層。
到了一樓，電梯門開了。
她用手背擦了臉，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她說。
嗓音啞得不像話。
我點頭。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三月的陽光照下來，暖烘烘的。
溫漾瞇了瞇眼睛。
站在陽光里，蒼白的臉上有淚痕還沒干。
但嘴角——
有那么一絲弧度。
極其細(xì)微。
像是冰面上出現(xiàn)的第一道裂縫。
春天的裂縫。
第三章
從我媽家出來，我沒有回家。
拉著溫漾直接去了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