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吧------------------------------------------，性子卻素來沉默寡言，向來懶得插手家中內(nèi)宅瑣事。，生得膀大腰圓，是地里一把好力氣；智守田與林秀荷夫妻二人，更是勤懇能干、手腳麻利，里里外外一把抓。，更是十里八鄉(xiāng)出了名的勤快懂事。早年還是宗族公分勞作之時，后奶馬桂蘭便死死壓著不肯分家，全家勞作所得的工分盡數(shù)歸攏在一處，年終分下來的糧食、變賣所得的銀錢，全都被她一人牢牢攥在手里，分毫不肯松口。、各家耕種的規(guī)制，馬桂蘭反倒更不愿松口分家。一來智老爺子年事漸高，二來她自己也一把年紀，整日在家享福，從不肯下地勞作半分。，今年二十五歲，娶了鄰村匠戶人家的女兒，成婚已有兩年。如今帶著身懷身孕的媳婦，跟著岳父走南闖北學做瓦匠手藝，常年賴在岳家那邊討生活。，嫁出去才半年光景；小兒子智建波年僅十九，從小被馬桂蘭嬌慣得不成樣子，整日游手好閑、四處游蕩廝混，半點營生不肯做。，從頭到尾全靠著智守山、智守田兩兄弟起早貪黑耕種打理。一旦分家，田地、宅院、錢糧、家事權(quán)柄便要一一拆分，她最疼寵的小兒子智建波還未曾娶妻成家，馬桂蘭怎肯輕易放走智守山、智守田這兩頭任勞任怨的老黃牛？，像智家這般十幾口人擠在一處宅院、同吃一鍋飯的大戶人家，早已寥寥無幾。，大伯智守山孤苦一生、到老無妻無子；智守田夫妻膝下原本只有智晚星一個女兒，林秀荷早年生養(yǎng)傷了身子，大夫早已斷言再難有孕。那時智守田兄弟也曾幾番提出分家。，馬桂蘭都巧言哄騙，滿口仁義說辭：“不分家都是為了你們兄弟著想！你二人眼下連個子嗣都無，到老連個摔盆送終的后人都沒有，兄弟們聚居一處互相幫襯，豈不比分家生分要好？，皆是為你們往后盤算。等建峰媳婦多生幾個孩兒，到時過繼一個給守山，守山晚年也有依靠。你們兄弟更該同心協(xié)力、合力持家才是?！?、智守田本就是老實敦厚的莊戶漢子，縱然自幼受她偏心虧待，性子木訥不善爭辯，兜里掏不出半分銀錢，三言兩語便被她哄得暈頭轉(zhuǎn)向。，鄉(xiāng)間無子嗣的男子向來抬不起頭，兄弟二人縱使心中滿是委屈不滿，也只能隱忍退讓，多年來一直被馬桂蘭拿捏得死死的。，兄弟二人才總算多了幾分底氣。奈何小樹生來體弱，娘親孕期虧空、產(chǎn)后又無充足奶水調(diào)養(yǎng)，馬桂蘭依舊死死捂著銀錢，不肯拿出半分補貼，反倒打起了智晚星的主意。，智守田兄弟忍無可忍，這才大鬧一場執(zhí)意分家。最后也只分到兩間破敗土屋，各得一份口糧田地，其余錢糧物件分毫未得。
思緒翻涌間，智晚星斂了眼底冷意，緩步從屋內(nèi)走了出去。
院中正瞧見馬桂蘭正指使著林秀荷，將剛熬好的熱粥倒進大陶盆，端到院中石桌上晾涼。
馬桂蘭斜睨著緩步而出的智晚星，滿臉陰陽怪氣：“喲，金貴的大小姐總算舍得起身了？家中長輩都在田里頂著日頭勞碌，你倒好，躲在屋里裝病偷懶，怎好意思看得下去？”
智晚星面色清冷，不卑不亢開口：“祖母這話倒是說得有理。三叔、四叔還有小姑，才真是沒半點良心的不孝之人。三叔一門心思賴在岳家，如同投靠旁人做上門晚輩一般殷勤討好；四叔自幼被嬌慣壞了，整日在外游蕩閑逛，毫無分寸教養(yǎng)。
村里鄰里私下都在議論，若是自家養(yǎng)出這般子弟，恨不得自幼便好生管教，絕不任其肆意妄為。祖父年近六旬，尚且頂著烈日下地耕耘，這三個晚輩冷眼旁觀、坐享其成，農(nóng)忙搶收之時不肯下地幫襯半分，連我一個晚輩都勞累染了風寒，他們反倒冷血自私，干活不見人影，吃飯卻比誰都爭搶得厲害，這般心性，本該好生訓誡一番才是。”
馬桂蘭驚得瞪大雙眼，像是見了鬼魅一般，指著智晚星氣急敗壞：“你……你這不知好歹的丫頭片子，滿口胡言亂語！”
智晚星語氣一轉(zhuǎn)，故作寬慰：“祖母莫要動氣，我知曉您心里委屈。一輩子要強操勞，偏偏養(yǎng)出三個不懂體恤長輩的不孝兒女……”
“智晚星你瘋了不成！”馬桂蘭當場炸了毛，厲聲怒罵，“一個黃毛丫頭，也敢肆意編排長輩叔伯，簡直反了天！林秀荷，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罵著罵著，她目光四下掃動，便要尋個棍棒來教訓智晚星。
恰在此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智老爺子帶著智守山、智守田勞作歸來。
馬桂蘭正要開口哭訴，智晚星搶先一步上前，對著老爺子柔聲開口：“祖父，祖母心里正心疼您呢。說您這般年紀，還頂著大日頭下地辛苦，連我都累得病倒了，三叔卻只知在岳家討好逢迎，忘了本家生父養(yǎng)育之恩；四叔更是貪玩成性、不知體恤長輩；小姑出嫁在外，也不叫小姑父回來幫襯家事。祖母正暗自氣惱他們不孝呢?！?br>馬桂蘭當場氣得跳腳：“智晚星你滿口胡謅！我?guī)讜r說過這話？你三叔是跟著親家公學手藝謀生，四叔年紀尚幼玩性未脫，你怎能這般惡意抹黑自家長輩叔伯！”
盛怒之下，她抓起一旁趕雞的竹篙，便要朝著智晚星身上打去。
智守山見狀連忙伸手攥住竹篙，憨厚著臉勸道：“娘，有話好好說，何必跟一個晚輩置氣動粗?！?br>林秀荷心頭慌亂，連忙拉著智晚星往后退。
馬桂蘭扯了兩下竹篙沒能掙脫，當即朝著智老爺子高聲撒潑：“智重山！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母子聯(lián)手欺負我嗎？”
轉(zhuǎn)頭又對著智守山怒罵：“沒良心的東西！你們忘了是誰將你們拉扯長大的嗎？”
智守山被罵得手足無措，下意識松了手。馬桂蘭趁機揚起竹篙，便朝著智晚星頭頂敲去。
智晚星早有防備，身形一側(cè)躲到智老爺子身后，竹篙收勢不及，一棍子竟直直掃在了老爺子臉上。
馬桂蘭瞬間愣在原地，智守山、智守田兄弟也驚得雙目圓睜。
智老爺子本就下地勞碌一身疲憊，此刻又被無端遷怒，心頭怒火翻涌，反手一把奪過竹篙，重重砸在石桌上，面色沉冷呵斥：“整日家吵嚷不休、雞犬不寧，可有一日安生？既然都有力氣爭執(zhí)胡鬧，午后全都隨我下地勞作！”
智晚星垂著眼故作乖巧，仿佛事不關(guān)己。馬桂蘭卻受不住這般當眾被呵斥，臉面掛不住，捂著心口嗚嗚咽咽，哭哭啼啼轉(zhuǎn)身回了臥房生悶氣。
智老爺子冷冷瞪了智晚星一眼，也不多言，轉(zhuǎn)身去打水洗手擦臉。
林秀荷連忙拉著智晚星往灶房走，低聲埋怨：“晚星啊，你這孩子怎的偏要去招惹她？到最后吃虧受氣的總歸是你?！?br>“娘，無妨?！敝峭硇钦Z氣淡然，“我實在看不慣她這般拿捏眾人，死死壓住不肯分家，把我爹和大伯當成牛馬使喚，供養(yǎng)她親生兒女安逸度日，半句好話都沒有?！?br>說罷，智晚星轉(zhuǎn)身徑直走向后院雞圈。
林秀荷連忙跟上：“晚星，雞早已喂過了……”
話音未落，便見智晚星伸手按住一只肥碩的母雞，手法干脆利落，反手一擰雞頸，不過轉(zhuǎn)瞬之間，那母雞連驚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便沒了聲息，只在她手中微微蹬腿抽搐。
林秀荷嚇得低呼一聲，慌忙伸手要接過母雞，想把雞頸掰回原狀，可無論如何擺弄，雞頸依舊軟軟耷拉著，她嚇得臉色發(fā)白。
“哎呀晚星，你怎能這般莽撞！這下可惹出事了，若是你祖母追究起來……待會她若是問起，你就說是我動手的，切莫往自己身上攬錯，知曉嗎？”
智晚星一把接過母雞，徑直往灶房走去，語氣篤定：“這雞本就是我爹娘常年喂養(yǎng)長大，三叔能隨意抓去孝敬岳家，四叔也能私**雞待客吃喝玩樂，憑什么我們自家反倒吃不得？”
“娘，快些燒水備鍋。你如今懷著弟弟已有六月身孕，就算你自己舍不得吃，腹中孩兒也需滋補調(diào)養(yǎng)。你瞧瞧身子這般瘦弱，小腹隆起也不甚明顯，怎能不憂心孩兒先天體弱？
你忘了隔壁牛嬸家的三三？便是孕期虧空營養(yǎng)不良，生下來瘦小*弱，終究沒能養(yǎng)大**。大伯、爹爹還有祖父，日日下地操勞辛苦，若再不添些肉食補身，身子遲早熬垮。”
林秀荷本滿心惶恐，可一想起三三的早夭，又輕撫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頭終究軟了下來，咬了咬牙，轉(zhuǎn)身便去灶下添柴燒水。
很快，母雞被褪毛開膛，腹中一串未成形的雞蛋籽顯露出來，林秀荷滿臉惋惜。
智晚星一邊利落剁著雞塊，一邊淡聲道：“娘不必惋惜。家中年年養(yǎng)雞不少，我們平日里卻難得吃上一枚雞蛋。往后三嬸身懷身孕，家中好物更是輪不到我們分毫?！?br>正宗農(nóng)家土雞直接入鍋清水慢燉，約莫小半個時辰，鮮香便彌漫滿院。
智晚星先給智老爺子盛了滿滿一碗雞肉，一邊布菜一邊有意無意開口挑撥：“祖父您快嘗嘗補補身子。家中原本養(yǎng)著八只母雞，小姑出嫁時殺了一只待客，三叔先后抓走兩只孝敬岳家長輩，四叔又瞞著家人私**了一只與狐朋好友吃喝。
如今僅剩四只，一只留著孵雛抱窩，兩只留到年節(jié)宰殺，祖母還盤算著再送一只去給身懷身孕的三嬸滋補。
您與爹爹、大伯日日辛勞耕作，祖母卻舍不得殺一只雞給您補身。方才祖母要動手打我，便是因為我提議殺雞給您調(diào)養(yǎng)身子。
憑什么家中禽畜盡數(shù)拿去孝敬親家，祖父辛苦半生養(yǎng)育兒女，反倒連一口雞湯都喝不上？
祖母常念叨我爹娘無子嗣，依我看，三叔這般有子有女的兒子，反倒不如人家養(yǎng)個女兒省心。人家女婿日日惦記岳家，時常送物盡孝，做岳父的安享清閑；反觀祖父，辛苦養(yǎng)大親生兒子，反倒落不著半分孝敬?！?br>智老爺子聽著這話，臉色越聽越沉。
智晚星仿若未曾察覺，又麻利給林秀荷、智守山、智守田各盛了一大碗肉厚湯濃的雞肉。
“祖父，待會祖母若是氣惱要責罰我，您可要幫著攔一攔。我娘懷胎六月身子單薄，祖母嘴上說著為我爹娘盤算，卻從未舍得拿一枚雞蛋給我娘調(diào)養(yǎng)。
大伯與爹爹皆是家中頂梁柱，若是二人身子熬垮，難不成指望閑散度日的三叔、四叔回來替您耕耘勞作？
我娘腹中懷的，可是您嫡親的長孫。三叔的孩兒自幼親近岳家，日后未必與本家貼心；可我娘腹中弟弟，將來必定盡心孝敬您、侍奉本家……”
臥房里的馬桂蘭正憋著一肚子悶氣，依照往日性子，只等著眾人進屋軟言哄勸?？伤?，如今智春桃已然出嫁，智建峰常年賴在岳家，智建波一大早就外出游蕩，院里竟無一人來遷就討好她。
陣陣雞肉鮮香飄入臥房，她再也坐不住，沉著臉自行走了出來。
一出院門，便見智老爺子帶著兒子兒媳、孫女圍坐在石桌旁，人人捧著瓷碗吃得正香，桌上散落著啃剩的骨頭，香氣四溢。
馬桂蘭心頭一緊，瞬間反應(yīng)過來，尖叫著往后院雞圈奔去。
片刻后，院外傳來她氣急敗壞的怒罵聲：“林秀荷！你這貪嘴不知規(guī)矩的婦人！竟敢私自宰殺家中母雞！”
林秀荷身子下意識微微發(fā)顫，智守田連忙側(cè)身擋在妻子身前，滿臉戒備地望向院門口。
智晚星輕輕拉了拉父親衣袖，從容開口：“爹不必慌張。自家院里喂養(yǎng)的雞鴨，三叔能拿去孝敬親家，祖父辛勞半生，難道還吃不得自家一只雞？”
智守山、智守田與林秀荷聞言，都下意識看向智老爺子。馬桂蘭的叫罵聲越來越尖利，智老爺子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滿心憋屈又難堪。
“一群不知廉恥的東西！整日家偷摸解饞，真是**鬼投胎……”
馬桂蘭一邊罵一邊沖進院里，話音未落，“啪”的一聲脆響。
她整個人被忍無可忍的智老爺子一巴掌扇倒在地。鄉(xiāng)間本就有男子管束內(nèi)眷的規(guī)矩，可智老爺子素來沉默寡言、極少動粗，今日動手，已是怒到了極點。
馬桂蘭又羞又氣，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便朝著智老爺子胸口撞去，撒潑哭喊：“智重山你個老不死的！竟敢動手打我！我今日跟你拼了！”
“別動手，有話好好說！”智守山兄弟連忙上前拉扯勸解。
智晚星順勢拉著慌亂的林秀荷退到一旁，揚聲開口：“祖母！祖父辛勞一生年近六旬，整日頂著烈日下地，供養(yǎng)著只知孝敬岳家的三叔、游手好閑的四叔，難道還不配吃自家一只雞？
三叔心思都在岳家，四叔只知坐享其成，祖父、大伯、爹爹累得如同老黃牛一般，憑什么還要受這般虧待？
依我看，不如索性分家另過。祖父年事已高，本該安享晚年，不該再這般日日當牛做馬勞碌。三叔四叔不心疼祖父，我爹爹與大伯心疼，我們晚輩也心疼。
往后祖父由我們一房侍奉盡孝，何必再被這般拖累，白白辛苦自己，便宜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