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地復(fù)查回來，我比預(yù)計的早了兩天到家，本想給顧澤一個驚喜。
"藥還在繼續(xù)加嗎？都十年了，她身體扛得?。?
我提著保健品的手僵在書房門外，腳底像生了根，釘在原地。
門內(nèi)傳來顧澤慵懶的聲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冷漠：
"加。斷了她起疑。反正量不大，慢性的，查不出來。"
林婉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又輕又軟，像撒嬌："那念呢？她到現(xiàn)在還以為念是孤兒院領(lǐng)來的？"
"不然呢？"顧澤笑了一聲，"她看念那個稀罕勁兒，比親媽還親。也不想，哪有長得這么像我的孤兒。"
林婉咯笑起來，"她是不是傻啊。念的眉眼跟你一模一樣，她居然從來沒懷疑過。"
"她只會怪自己的肚子不爭氣。十年了，做多少次試管，次失敗。每次失敗她都哭著跟我說對不起。"顧澤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的得意，"她越愧疚，就越離不開我。"
我的后背貼上走廊冰冷的墻壁，手里的保健品袋子發(fā)出細微的響聲。我趕緊攥緊袋口，一動不敢動。
十年。
他在我的湯里下了十年的藥。
我跑遍全國最好的醫(yī)院，看了不下二十個專家，做了七次試管。每一次失敗，我都覺得是自己的身體對不起他。每一次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看到化驗單上的數(shù)字，我都會把臉埋進枕頭里哭到脫力。
而顧澤每次都會準時出現(xiàn)在病房里，端著一碗熱湯，眼神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
"沒關(guān)系，我們再試。實在不行，我們領(lǐng)養(yǎng)一個，我不在乎。"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總是感動得抓住他的手，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嫁給了他。
我不知道那碗熱湯里有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句"我不在乎"背后藏著什么。
現(xiàn)在我知道了。
走廊的暖氣很足，我卻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胃里翻涌著酸液，我咬住舌尖，用疼痛把嘔吐感壓回去。
書房里的對話還在繼續(xù)。
"那她立遺囑的事呢？"林婉的聲音壓低了些，"她上個月跟律師見了一面，你知道吧？"
"知道。"顧澤的聲音變得認真，"我讓人查過了，她打算把名下所有信托份額都留給念。"
"那不正好？"林婉的語氣亮起來，"念是咱們的兒子，她把錢都給念，等于給咱們。"
"沒那么簡單。"顧澤的聲音沉下去，"信托的受托人是老許。那個老東西，是她爸當年的人，對她忠心得很。只要她活著一天，錢就攥在她手心里，我們一分都拿不出來。"
安靜了幾秒。
然后林婉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如果她不在了呢？"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我屏住呼吸，心跳聲震得我耳朵發(fā)疼。
"再說。"顧澤最終只吐出兩個字。
但他沒有說不。
我攥緊保健品袋子的手在發(fā)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涌上來的、滾燙的恨意。
十年。
我把我最好的十年給了這個男人。
我以為我不能生育是天意，以為命運虧欠了我，以為顧澤是上天補償給我的唯一溫暖。
我甚至感激他愿意娶一個"不完整"的女人。
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我這十年過的是什么日子。
我是被下藥的。
我的孩子是被他親手**在我肚子里的。
而那個我當成親生骨肉疼了五年的養(yǎng)子，是他和別的女人的種。
我退后一步。兩步。三步。
轉(zhuǎn)身走進衛(wèi)生間，把門鎖上，打開水龍頭。
水聲嘩嘩地響，蓋住了我壓在喉嚨里的干嘔聲。
我扶著洗手臺，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色發(fā)白，嘴唇都沒有血色。但眼睛是干的。
哭不出來。
不是不想哭，是心里某個地方已經(jīng)徹底冷了。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我盯著鏡子里自己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我關(guān)上水龍頭，理了理頭發(fā)，拉開衛(wèi)生間的門，換上一張笑臉。
走下樓的時候，我路過書房門口，故意加重了腳步聲。
書房里的說話聲瞬間停了。
兩秒后，門打開了。顧澤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切換成我熟悉的那種溫潤笑意。
"回來了？怎么不打個電話，我好去接你。"
他自然地接過我手里的袋子，低頭看了一眼，"又買了這么多保健品？跟你說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