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br>周嶼的聲音帶著剛醒的啞，眼睛卻先掃過我手里的雞蛋和青菜。
“我的那份記得算錢，昨天的酸奶是我買的?！?br>他拉開冰箱，拿出一盒進口火腿和一瓶冷壓果汁。
“今天我吃這個，你別碰?！?br>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天氣。
我沒接話，低頭喝自己的白粥。
窗外早點攤的油鍋響得熱鬧，可這間屋子里，連一口熱氣都像要按份分清，誰多吸一口，都像占了誰的便宜。
這套房是婚前一起付的首付，周嶼家出了七成，我出了三成。
所以每月還錢，他轉七成，我轉三成，連小數(shù)點后的幾塊錢，他都要截圖留底。
物業(yè)費、水電費、燃氣費，也按這個比例分攤。
一開始我覺得這樣也好，賬算清楚，日子少些爭吵。
真過起來才知道，賬算得太清楚，家就不剩什么溫度。
有次我連著趕三天稿，半夜回家餓得胃疼，打開冰箱，只剩周嶼買的高價蛋糕和幾盒熟食。
我猶豫半天，拿了一小塊蛋糕，想著第二天轉錢給他。
早上我剛轉過去兩百，他的消息就來了。
“那塊栗子蛋糕是我托人排隊買的，原價二百六十八，你轉少了。”
后面還跟著一張小票照片。
我看著那條消息，胃里剩下的甜味一下子變苦。
二百六十八的蛋糕，我那個月給母親交完住院押金，卡里只剩四百多。
我又補了六十八，回了句：“不好意思，我沒看價格?！?br>周嶼回得很快：“下次不清楚價格的東西別亂拿，省得我一筆筆提醒?！?br>從那以后，我再沒碰過冰箱里屬于他的任何東西。
我買了個小冰箱放在次臥，里面塞著掛面、雞蛋、臨期面包，還有晚上超市打折的青菜。
周嶼看到時，拿著水杯站在門口笑了一聲。
“這樣挺好，省得以后說不清?！?br>我們的臥室也是分開的。
準確來說，是他占了主臥，把次臥留給我。
“主臥有獨衛(wèi)，我早上要趕著上班，方便點。你反正自由職業(yè)，委屈一下。”
他說這話時，正讓搬家?guī)煾蛋阉奈餮b、手表盒、健身器材往主臥搬，像在分配一間員工宿舍。
我沒爭。
這房子對我來說，早就不像家，只像一張每月準時扣款的床位。
周嶼在廣告公司做總監(jiān)，年薪不低，朋友圈里全是精致餐廳和商務酒局。
我在家接手工修復和舊物設計的活，收入不穩(wěn)。
他最愛把這件事掛在嘴邊。
“溫寧，你別怪我算得細。一個人掙錢多，就得學會保護自己。”
我洗碗的手停了停。
“我也沒讓你養(yǎng)我?！?br>“你是沒明說?！彼吭趶N房門邊，“可日子久了，誰知道呢？”
那天我發(fā)燒到三十九度，躺在次臥，嗓子干得像塞了砂紙。
我給他發(fā)消息，讓他幫我倒杯溫水。
他在客廳打游戲，隔了十分鐘才回。
“我剛開了一局，不方便。你自己燒吧，燃氣費月底記得算。”
客廳里傳來他和朋友的笑聲。
“我老婆？她在家呢。自由職業(yè)嘛，時間多。”
我聽著那句“我老婆”，只覺得諷刺。
很想問他，我們到底是夫妻，還是兩個湊在一起還房貸的人。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問了也沒用。
他只會說，分賬是你婚前同意的。
是啊，是我同意的。
結婚登記那天，周嶼穿著白襯衫，站在民政局門口，笑得干凈。
他說：“溫寧，我知道你現(xiàn)在掙得沒我多，但我不介意?；楹笤蹅兎仲~吧，誰也不占誰便宜，感情反而長久?！?br>我看著他遞來的花，以為自己遇到了一個尊重邊界的人。
后來才明白，有些邊界不是用來保護兩個人的，是用來把一個人一步步推出去的。
周嶼的母親沈桂蘭周末過來，進門第一件事不是換鞋，是翻我的小冰箱。
她拎出一袋打折青菜，嫌棄地丟回去。
“就吃這個？怪不得臉色像紙。女人不會養(yǎng)自己，男人帶出去都沒面子?！?br>周嶼正在客廳系領帶，聽見了也沒抬頭。
“媽，你別管她，她自己有自己的活法。”
沈桂蘭轉身盯著我。
“我聽嶼嶼說，你們家最近又住院了？”
我把粥端到桌上：“我媽復查?！?br>“復查也得花錢吧？”她坐下，像審賬一樣，“你別把娘家的窟窿帶到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