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
裴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喝茶，“知棠，今日是喜日子，別鬧得難看。素娘命苦，守了多年寡，如今好不容易有個依靠，你做正妻的，總該有容人之量。”
我問：“母親也覺得，我該讓？”
裴老夫人把茶盞重重放下，“你進門七年無所出，若不是硯辭護著你，族里早該給他納妾。如今素娘進府，你該謝她不爭正妻之位。”
院里安靜了一瞬。
很快，又有人打圓場。
“老夫人說得在理。”
“沈氏得了誥命，又占了正妻名分，還想獨占將軍不成？”
“秦娘子溫順，進府也是裴家的福氣。”
我聽著這些話，忽然覺得胃里發(fā)空。
七年里，我用嫁妝補了裴家三個虧空鋪子，給裴氏族學(xué)請先生，替裴硯辭照看軍中遺孤。
他們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
如今還嫌我占得太多。
裴硯辭已經(jīng)扶著秦素娘往內(nèi)院走。
我喊住他，“裴硯辭，我要同你和離?！?br>他腳步一頓。
院里幾個女眷不嗑瓜子了，瓜子殼落了一裙擺。
裴硯辭回頭看我，像看一個耍脾氣的孩子，“沈知棠，圣上賜婚，你離不開將軍府?！?br>當(dāng)年他在宮門外跪了三日，求來這門親事。
上京都說他情深義重。
只有我知道，那一年我剛從江南回來，替太后壓下舊疾，名動太醫(yī)院。裴家正被軍餉舊案牽連，他求娶我，是為了把我背后的恩情和醫(yī)名綁到裴家船上。
我那時真以為他愛我。
我把母親留下的玉牌壓在箱底，想著若有朝一日裴家遭難，我便拿它去向太后求一個恩典。
現(xiàn)在想來，可笑得很。
裴硯辭走近兩步，壓低聲音，“別在外人面前說瘋話。全上京都知道你賢淑端莊，你舍得不要這份體面？”
我看著他，“我不要了?！?br>他盯著我片刻，忽然笑了，“你離了我，能去哪？”
秦素娘在他身后小聲說：“將軍，姐姐是不是容不下我？若是這樣，我走就是了。我這樣的寡婦，本就不配有好日子?！?br>她說著要跪。
裴硯辭一把扶住她，臉色徹底冷下來，“沈知棠，素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此生唯一放在心上的人。今日起，東院給她住。府中上下見她，如見我?！?br>谷雨忍不住罵道：“那我家姑娘算什么？”
裴硯辭掃她一眼，“掌嘴?！?br>兩個婆子立刻上前。
我擋在谷雨身前，“誰敢？”
裴老夫人陰著臉，“一個丫鬟也敢頂撞主君，沈知棠，你平日就是這么管家的？”
裴硯辭語氣很硬，“你若還想做這個將軍夫人，就該知道分寸。”
我從袖中取出那塊玉牌。
玉色溫潤，邊上刻著一朵并蒂蓮。
裴硯辭只掃了一眼，沒認(rèn)出來，“又拿舊物嚇人？”
我收回玉牌，轉(zhuǎn)身往外走。
谷雨跟上來，聲音帶著哭意，“姑娘，真進宮嗎？”
我說：“進?！?br>身后，秦素**聲音軟得能掐出水，“將軍，姐姐會不會去陛下面前告狀？”
裴硯辭嗤笑，“她不敢。她最怕失了體面?！?br>我沒有回頭。
體面這東西，被人踩爛了，就不必再撿。
宮門前的石階很長。
谷雨扶著我下馬車，她的臉上還留著婆子推搡出的紅印。
守門內(nèi)侍看見我，立刻迎上來，“沈夫人，太后娘娘早吩咐過，若您進宮，不必候傳。”
谷雨愣了一下。
我把玉牌遞過去，“煩請公公通稟，我有事求見太后?！?br>內(nèi)侍雙手接過，態(tài)度比往日更恭敬，“夫人稍候?！?br>谷雨低聲問：“姑娘，這牌子到底是什么？”
我看著宮門里的青石路，“當(dāng)年太后病重，太醫(yī)院束手無策，我替她施針三夜。太后醒后，賜我此牌，說可求一個不違禮法的恩典。”
谷雨咬牙，“那您以前怎么不用？裴家那群人欺負您這么多年?！?br>我笑了一下，“我原想留給裴硯辭保命?！?br>谷雨罵得很輕，“他不配。”
我也覺得他不配。
太后在壽康宮見我。
她靠在軟榻上，手里捻著佛珠，看見我這一身誥命霞帔，眉頭先皺了起來。
“今日封賞，怎么獨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