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涼。
“你這丫頭，倒水也不會倒熱的?！?br>我又默默記下。
人間的苦，有時候不像雷劫那樣轟隆隆砸下來。
3
青山縣有一條典妻巷。
名字難聽，事情也做得難看。
饑荒那年，許多人家活不下去。
有的賣田。
有的賣屋。
有的賣兒鬻女。
還有人把妻子典出去，三年五載，換幾斗米。
我第一次聽見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兒女也能賣？妻子也能典？”
藥鋪伙計小六看我一眼。
“人都快**了，什么不能賣？什么不能典？”
典妻巷里有個女人**娘。
她來藥鋪抓過一次藥。
身上穿著洗舊的青布裙，懷里抱著個小女孩。
女孩眼睛很大，不哭不鬧。
春娘要一副止咳的藥。
周掌柜問給誰用，她說給孩子。
小六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低聲說：
“她男人把她典給了糧鋪老板?！?br>“過兩年再贖?！?br>我問：
“若贖不回呢？”
小六搖搖頭。
“不知道?！?br>我追出去，想給春娘塞一包糖。
她站在巷口，把那塊糖掰成兩半。
一半給女兒，一半收進(jìn)袖子。
我問：
“你不吃嗎？”
她朝我笑了笑。
“甜的東西，得留到實在苦的時候再吃?！?br>我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
那日回藥鋪，我坐在門檻上，看了一下午行人。
有人衣著光鮮，馬車從泥水里碾過去。
有人赤腳推車，腳后跟裂開血口。
有人在酒樓上談風(fēng)雅。
有人在巷子里算一袋米能撐幾日。
我大概明白，師傅們?yōu)槭裁床蛔屛襾砣碎g。
人間不是話本子。
這里每一頁的字縫里，都密密麻麻寫著那兩個字。
4
青山縣的縣令姓吳，人稱吳青天。
這個名號聽起來很有說法。
實際沒什么青天，只有烏云罷了。
他**后，第一件事是修長生觀，說是為全縣祈福。
百姓出錢，商戶出更多錢，沒錢的就出力。
長生觀還沒修完，城外已經(jīng)**了三撥流民。
有人去縣衙求賑，衙役舉棍趕人。
“縣庫空虛，哪來的糧？”
可我跟周掌柜去給縣衙送藥時，看見后院堆著一袋袋白米。
米袋上蓋著紅布，旁邊還有幾壇上好的花雕。
吳縣令坐在廊下，跟一個穿道袍的男人喝茶。
道袍男人面白無須，手指細(xì)長。
他看人時，眼睛會瞇起來。
周掌柜小聲說：
“那是長生觀的玄真道長?！?br>“聽說會煉丹?！?br>我多看了他一眼。
玄真道長忽然抬頭，他的視線落到我身上。
我后背一涼。
我聞到了他身上沾染的亡魂氣息。
玄真道長笑了笑。
“小姑娘靈氣倒足?！?br>周掌柜立刻把我往身后拉。
“道長見笑，鄉(xiāng)下丫頭，笨得很?！?br>我：“……”
雖然他在保護(hù)我，但能不能換個說法。
回去路上，周掌柜走得很快。
“阿梨，以后見到那道士，繞遠(yuǎn)點?！?br>“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