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上掛著兩顆珍珠耳釘。
認真打扮過的。
看得出來，她在努力找回當年的狀態(tài)。
但眼角的細紋和額頭的抬頭紋，騙不了人。
我坐下來。
你來了。她笑了笑，有點緊張。
嗯。我拿起菜單翻了一頁。吃什么？
隨便，你點就行。
我點了兩份刺身定食，一壺清酒。
等菜的時候，沉默。
她先開口了：許誠，謝謝你愿意見我。
我抬頭看她：你想說什么，說吧。
她把手里的筷子放下，認真看著我。
許誠，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些話。但這十年……我過得很不好。
嗯。
錢浩然那個人，我跟他結(jié)婚第二年就開始后悔了。他在外面有人，花天酒地，我說一句他能罵我十句。后來生了孩子更沒地位，在他家跟保姆一樣——
方瑤。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停住了。
我說：你的人生經(jīng)歷，我尊重。但你不該講給我聽。
為什么？
因為我不是你的樹洞，也不是你的退路。你過得不好，那是你的選擇帶來的結(jié)果。跟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她眼眶紅了。
許誠，我真的后悔了。當年我——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方瑤，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今天我還是十年前那個欠債兩百萬的許誠，你會坐在這里跟我說后悔嗎？
她愣住了。
張了張嘴，但沒能說出來。
我等了三秒。
她還是沒答。
我笑了。
你看，你連騙我都騙不出口。
她低下頭，眼淚落在桌布上。
許誠，我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我放下筷子，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翻到一頁，放在她面前。
她淚眼模糊地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行字——
2014年12月23日，方瑤簽字離婚。當日氣溫零下八度，出租屋暖氣停了三天。趙猛踹門進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三天沒吃飯。
她身子在抖。
我把手機收回來：這不是日記。是我發(fā)給自己的提醒。每年12月23號，手機會自動彈出來。
許誠……
提醒我，有些人走了，就別再回來了。
我站起來，把桌上的賬單壓在盤子下面。
方瑤，你保重。以后別來公司找我了，也別讓**來了。
我轉(zhuǎn)身走了。
身后隱約聽到她壓抑的哭聲。
但我沒回頭。
出了門，北京的夜風(fēng)灌進領(lǐng)口。
十二月的風(fēng)，還是跟十年前一樣冷。
但這次，我穿著定制羊絨大衣，兜里揣著邁**的鑰匙。
趙猛的車停在馬路對面。
他搖下車窗：怎么樣？
我拉開他的車門坐上去：走，喝酒去。
她哭了？
哭了。
趙猛發(fā)動車子：你心軟沒？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猛子，十年前你拍兩百萬在我面前的時候，她在干嘛？
趙猛沒說話。
她在飛往**的航班上。我睜開眼。我這輩子，值得心軟的人只有一個，就是你。她不配。
趙猛沉默了半天，突然噗嗤一笑。
行了行了別肉麻了，老子起雞皮疙瘩了。去哪喝？
老地方。路邊**攤。
趙猛踩了油門：得嘞。
——
**攤的煙氣沖天。
兩個身家過億的人，坐在塑料凳子上，啃著五毛錢一串的雞架。
趙猛灌了口啤酒：許總，我跟你說個事。
說。
今天前臺那小姑娘跟我說，你前妻走的時候在大廳里站了十分鐘。
站著干嘛？
盯著走廊那面榮譽墻看。趙猛用牙撕了一塊雞皮。然后哭著走了。
我嚼了口烤筋，沒說話。
趙猛又說：你說她是真后悔，還是后悔嫁錯了人？
我看著他：有區(qū)別嗎？
趙猛想了想：好像……沒區(qū)別。
我端起啤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所以這事兒翻篇了。別提了。
趙猛點頭：翻篇。
然后他放下筷子，表情突然變了。
但是許總……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但怕你多想。
你說。
他撓了撓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