塊五。
三百萬除以一塊五——兩百萬單。
他閉上眼睛，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肌肉抽搐。
——
第二天，池錚把鬧鐘調(diào)到了五點。
第三天，四點五十。
一個禮拜之后，他的身體已經(jīng)形成了生物鐘——不用鬧鐘，四點四十五自動醒來。
分揀速度從最初的四十分鐘縮到十五分鐘。
他給自己畫了一張手繪地圖，翡翠苑每棟樓每個單元的住戶備注得清清楚楚——
3棟2單元601：桶裝水，固定周三。
7棟1單元302：上班族，包裹放驛站柜。
12棟3單元101：老太，耳背，要敲三遍門。
兩個禮拜，三百件清完的時間從晚上九點提前到下午六點。
一個月后，下午四點半。
老馬站在驛站門口，看著池錚把空車騎回來，叼著煙的嘴張了張。
"***是屬機器的？"
池錚擦了一把汗："明天能不能加件？"
"加"
"四百件，行不行？"
老馬煙差點掉地上。
"你當送快遞是打游戲呢？四百件？你不睡覺？"
"一單一塊五，三百件四五。"池錚說，"不夠。"
老馬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到底欠了多少錢？"
"三百萬。"
老馬沒再說話。
第二天，池錚的路線里多了兩條街。
——
兩個月后。
池錚的手掌心磨出了厚繭，覆在之前水泡的疤痕上，硬得像砂紙。
小腿肌肉緊實了一圈，大腿根的皮磨破了又長，長了又磨，最后結(jié)了一層深褐色的硬皮。
肩膀曬得脫了三層皮，新長出來的肉是紅的，再曬，黑了。
他瘦了十二斤。
但是精神頭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以前開公司的時候，每天陪客戶喝酒、熬夜看報表、應(yīng)付投資人，睡四五個小時眼眶都是青的。
現(xiàn)在每天跑到晚上八點，倒在床上三秒入睡，第二天四點四十五自動彈起來。
身體像一臺被重新校準過的機器。
每一塊肌肉都知道自己該往哪兒使勁。
——
這天傍晚，池錚送完最后一件，騎車路過翡翠苑門口的小超市。
"池哥！"
超市老板娘周姐從門口探出頭，手里舉著一瓶冰鎮(zhèn)礦泉水。
"喝一口，今天熱得人冒煙。"
池錚停下車，接過來："謝了。"
"你這孩子，天跑。"周姐靠在門框上，"我在這條街開了八年店，就沒見過你這么拼的快遞員。"
池錚灌了半瓶水，抹了一把嘴："多送一件多一塊五。"
"就為了那一塊五？"
"一塊五乘三百六十五天乘好幾年。"池錚把瓶蓋擰上，"夠了。"
周姐看著他騎遠的背影，嘆了口氣。
翡翠苑的住戶都知道有個送快遞的年輕人。
準時、快、態(tài)度好。
下雨天包裹外面裹兩層塑料袋。
老人家的重件，二話不說扛上樓。
有一次7棟的張大爺訂了一袋二十斤大米，池錚送到六樓門口，大爺非要塞給他二十塊錢。
池錚沒收。
"您要是過意不去，下次在網(wǎng)上幫我點個好評就行。"
"好評值幾個錢？"
"值一個不被扣五十塊錢的投訴。"
張大爺樂了，從此逢人就說："你們以后找那個小池給你們送，踏實。"
池錚不知道的是，口碑這東西，比廣告?zhèn)鞯每臁?br>——
三個月的時候，池錚第一次去銀行還了一筆款。
三萬六千五。
柜臺的姑娘看著轉(zhuǎn)賬數(shù)額，又看了看面前這個黑瘦的年輕人——手上全是繭，指甲縫里有洗不干凈的灰。
"您的還款計劃是？"
"每月不低于這個數(shù)。"
"您的貸款總額是三百萬……按照這個進度——"
"我知道。"池錚說，"七年左右。"
姑娘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還款成功"四個字出現(xiàn)在屏幕上。
池錚盯著看了兩秒。
還剩二百九十六萬三千五。
他起身，出門，騎上那輛三輪車。
鏈條吱呀作響。
七年就七年。
第三章
一年零三個月。
池錚的三輪車換了兩次輪胎，車斗的鐵皮補了三回焊。
鏈條斷過一次，彭叔幫他換的。
池錚拎了兩斤豬頭肉過去當謝禮，被彭叔罵了一頓——"你省著點花，還著債呢，充什么大方。"
但豬頭肉還是被彭叔就著二兩白酒吃了。
這天下午三點半，池錚提前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