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歌默縮了縮脖子，降低存在感。
霍正則沒看女兒，目光越過她，直接落在殷九歌身上。
上下打量。
殷九歌覺得那目光像刀，刮得他臉疼。
"這就是......那個人？"
霍正則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
霍令儀擋在前面，面無表情："先進府，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你倒是學(xué)會教訓(xùn)你爹了。"霍正則笑了一聲，那笑比不笑還滲人，"三年沒回來，本事見長。"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在霍令儀的腹部。
"帶回來個野種，還帶回來個......馬夫。"
最后兩個字，他咬得極重。
周圍的下人齊刷刷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空氣凝住了。
殷九歌站在瘦馬旁邊，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餅。
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
下人的，官員的，霍正則的。
全部帶著同一個意思：
你完了。
殷九歌咽下嘴里的餅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然后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從馬背上的褡褳里掏出一個油紙包。
打開。
里面是半只燒雞。
路上舍不得吃的那種。
他掰了個雞腿，遞向霍令儀的方向。
"將軍，先墊。趕了一天路，別餓著孩子。"
全場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霍正則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扭曲了。
就連霍令儀都愣了一瞬。
然后她伸手，接過了雞腿。
當著她爹的面，當著滿府上下人的面，咬了一口。
殷九歌沖霍正則咧嘴笑了一下。
"伯父好。小的殷九歌，以前給將軍喂**。"
他拍了拍身旁那匹瘦**脖子。
"這匹也是我喂的，叫禿嚕皮。"
霍正則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一步一步，背影僵硬得像根棍。
身后的官員們面相覷，跟著散了。
殷九歌看著那些人的背影，收回視線，繼續(xù)啃自己的那半只燒雞。
嗯，冷了。
但還能吃。
霍令儀站在他身旁，雞腿拿在手里，側(cè)過臉看他。
鳳目微瞇，看不出情緒。
"你知道你剛才在做什么？"
"喂你啊。"殷九歌嘴里**雞肉，含糊回答。
"..."
"將軍餓了就吃，別客氣。欠我的飯錢回頭記賬上就行。"
霍令儀垂下眼。
視線掃過手里的雞腿。
油脂浸了手指，有點滑。
她沒再說話，轉(zhuǎn)身往府里走去。
步伐依然穩(wěn)健。
但殷九歌看見了——
她另一只手，搭在腹部上。
動作很輕，幾乎不可察覺。
像是在安撫。
也像是在保護。
殷九歌看了兩秒，把最后一塊雞肉塞嘴里，跟了上去。
這將軍府，比軍營的馬棚暖和多了。
至少今晚能睡張床。
他對生活的要求，一向不高。
第二章
將軍府，客房。
與其說是客房，不如說是柴房旁邊的倒座房。
一張硬板床，一薄被，窗戶紙破了個洞，冷風(fēng)直往里灌。
殷九歌倒在床上，渾身的骨頭都在響。
"行吧。"他盯著房梁，"比馬棚強。"
馬棚里睡了三年，什么味都聞過了。
馬糞味，草料味，汗味，腳臭味。
混在一起，經(jīng)過北地冬天的腌制，那叫一個上頭。
現(xiàn)在好歹只有霉味。
能忍。
門外響起腳步聲，很輕。
然后是敲門聲。
"殷公子。"
是個女聲，年輕，帶著點怯。
殷九歌坐起來："進。"
門推開，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端著托盤進來。
托盤上一碗清粥，兩碟小菜，還有一壺熱水。
丫鬟把東西放下，偷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滿是好奇。
"你......就是那個..."
"喂**。"殷九歌接話很快。
丫鬟臉一紅："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事，我確實是喂**。"殷九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燙，但舒服。"你叫什么？"
"奴婢叫翠屏。是將軍身邊伺候的。"
"將軍讓你來的？"
翠屏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說："將軍說......讓您今晚別出門。"
殷九歌筷子頓了一下。
"為什么？"
翠屏咬著唇，壓低聲音："府里......不太平。侯爺叫了很多人過去議事。奴婢聽見有人提到......讓您..."
她沒說完。
但殷九歌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