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東西？"
"林舒窈。"
他叫了我全名。
在這個家里，他叫我全名的時候，就是在警告。
"今天是我媽生日，你別找不痛快。"
趙玉芳接過話："就是，人家好心好意的，你發(fā)什么瘋？不就是個茶具嗎？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去挑一套啊。哦，我忘了，你哪有那個眼光。"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
我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就在這時候，程念安開口了。
她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很隨意地說：
"媽，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人家送個東西你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至于嗎？要點臉行不行？"
最后四個字，她說得很輕。
但每一個字都砸在我心口上。
要點臉行不行。
這是我親生女兒說的話。
我看著她，她終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淡，淡到連厭惡都算不上，只是一種漠不關(guān)心的嫌棄。
我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趙玉芳笑著拍了拍程念安的肩膀："念安說得對，沒點格局，一輩子就是個窮酸命。"
飯桌上的氣氛恢復(fù)了。
大家繼續(xù)吃飯，有說有笑。
只有我，一個人坐在靠近垃圾桶的位置上，一口飯都咽不下去。
下午兩點，陶倩的東西果然送來了。
不是快遞，是她親自來的。
開著一輛白色的奔馳，踩著高跟鞋，燙了**浪，手里拎著兩個禮品袋。
她按門鈴的時候，是我去開的門。
她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了。
"嫂子在家?。拷ò钫f讓我把東西送過來。"
嫂子。
她管我叫嫂子。
我攥著門把手，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東西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陶倩沒動，歪頭看著我："怎么了嫂子，不請我進去坐坐？婆婆可說了讓我過來一起喝杯茶的。"
我正要關(guān)門，身后傳來趙玉芳的聲音。
"是倩倩來了吧？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趙玉芳從客廳快步走過來，一把推開我，拉著陶倩的手往里走。
"哎呀，你看你，來就來嘛，還帶這么多東西，太客氣了。"
陶倩笑著說："阿姨生日，應(yīng)該的。"
她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微微側(cè)頭，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嫂子，家里打掃得挺干凈的，辛苦了。"
我站在門口，渾身發(fā)抖。
不是冷的。
是氣的。
是那種從腳底板一直燒到頭頂?shù)?、無處發(fā)泄的屈辱和憤怒。
我想摔門。
想把那兩個禮品袋扔出去。
想對著趙玉芳的臉大喊：你兒子養(yǎng)的女人你當寶貝，你兒媳婦你當抹布，你良心被狗吃了？
但我沒有。
十八年了，我什么都沒做過。
因為我沒有錢，沒有工作，沒有娘家可回。
我的父母在我嫁過來第三年就相繼去世了。
我唯一的依靠，是這個家。
而這個家里，沒有人需要我。
晚上，我在廚房洗碗。
水龍頭開著，熱水燙得手發(fā)紅。
程念安路過廚房，停了一下。
我以為她要說什么。
她開口了："洗完把廚房燈關(guān)了，費電。"
說完就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手里的碗差點脫手。
費電。
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怕我多開一盞燈費電。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我躺在客房的單人床上——程建邦三年前就讓我搬出了主臥——盯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
不是委屈。
是絕望。
那種連哭都覺得沒有意義的絕望。
我四十二歲了。
嫁到程家十八年，青春耗盡，一身病痛。
丈夫不要我，婆婆折磨我，女兒嫌棄我。
這日子，還有什么盼頭？
凌晨三點，我翻了個身，摸到枕頭底下那瓶***。
醫(yī)生上個月開的，治失眠的。
我把藥瓶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很久。
最后還是放了回去。
不是因為舍不得。
是因為——
我不甘心。
憑什么？
憑什么我伺候了這個家十八年，要以這種方式結(jié)束？
憑什么他們吃我的、用我的、踩著我的尊嚴活得人模狗樣，而我連活著的資格都保不??？
我攥著拳頭，把被子蒙在頭上，咬著嘴唇把聲音全吞了回去。
沒人聽得見。
也沒人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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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來做早飯。
六點的廚房很冷，窗戶上結(jié)著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