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慕瓷走進赫霆集團大樓的時候，心里默念了三遍“今天是新的一周，一切重新開始”。

她在心里給自己打氣：上周五的事就當是一場夢，趙赫霆只是董事長，她只是實習生，兩個人之間隔了四十七層樓，不可能天天碰到。

現實很快打了她的臉。

上午九點半，設計部周例會。

慕瓷抱著筆記本走進會議室，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蘇糖跟在她后面，坐在她旁邊，小聲說：

“聽說今天有大人物來旁聽，王主管早上特意讓我們把匯報PPT做得漂亮點。”

“什么大人物？”慕瓷問。

蘇糖正要回答，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王主管先進來，臉色比平時嚴肅了幾分。她身后跟著一個人，深灰色西裝，白襯衫。

趙赫霆。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所有實習生和設計師都坐直了身體，連呼吸都放輕了。

趙赫霆掃了一眼會議室，目光在慕瓷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走到會議桌主位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

“趙總今天來旁聽設計部的周例會?！蓖踔鞴艿穆曇粲悬c緊，“大家正常匯報就行。”

慕瓷低下頭，盯著自己的筆記本，假裝在寫東西。

蘇糖在旁邊用氣聲說：“我的天，董事長怎么來了？我們設計部例會從來沒大領導旁聽過?！?br>
慕瓷沒接話，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開始畫圈。

匯報開始了。先是由各項目組負責人匯報進度，然后是實習生匯報學習情況。輪到慕瓷的時候，她站起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

“本周我主要整理了頂樓檔案室的近三年項目歸檔，目前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同時學習了公司的設計規(guī)范和流程，下周計劃參與到項目組的具體工作中。”

她說完坐下來，全程沒有看趙赫霆的方向。

但她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有實質的重量。

“慕瓷?！壁w赫霆突然開口。

全場的人都看向他，又看向慕瓷。

慕瓷抬起頭：“趙總？”

“檔案室的歸檔，周五之前能完成嗎？”

“可以的?！?br>
“嗯?！彼c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就這么簡單的一句對話，但會議室里的人精們都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董事長從來不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更不會記住一個實習生的名字。

周雅坐在對面，眼神從趙赫霆身上移到慕瓷身上，瞇了瞇眼。

會議結束后，趙赫霆第一個站起來走了。他一走，會議室里立刻炸開了鍋。

“董事長怎么突然來設計部了？是不是要裁人？”

“不會吧，可能就是例行巡視?！?br>
“他居然知道慕瓷的名字，好神奇。”

蘇糖湊到慕瓷耳邊：“慕瓷，董事長怎么知道你的名字？你認識他？”

慕瓷收拾筆記本的手頓了一下：“上周在電梯口碰到過，可能記住了?！?br>
“就一眼就記住了？”蘇糖不太信，但也沒追問。

周雅從旁邊走過，聲音不大不?。骸坝行┤税?，運氣好，剛來就被大領導記住了。就是不知道這運氣能持續(xù)多久?！?br>
蘇糖要懟回去，慕瓷拉住了她：“走吧，回去上班。”

中午十一點五十，慕瓷從工位上站起來，準備去食堂吃飯。蘇糖在趕一個圖，讓她先走。

慕瓷一個人走進員工食堂，打了份套餐，端著托盤找位置。食堂里人很多，她掃了一圈，看到一個靠窗的空位，走過去坐下來。

剛坐下不到一分鐘，對面的椅子被人拉開了。

她抬頭，

趙赫霆端著餐盤，站在對面。

“這里有人嗎？”他問。

慕瓷看了看周圍，空位還有很多，至少七八個。

“沒人?！彼f。

趙赫霆坐了下來。

慕瓷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食堂里已經有人注意到這邊了，董事長從來不在一樓食堂吃飯，他平時都在頂樓的小餐廳吃。

“趙總，您怎么來食堂了？”慕瓷壓低聲音。

“頂樓餐廳今天裝修?！?br>
慕瓷看了看四周，沒有任何裝修的跡象。但她沒有拆穿，低頭吃飯。

趙赫霆也開始吃。他吃飯的動作很慢，很安靜，筷子不會碰到碗邊發(fā)出聲音。

兩個人就這么面對面坐著，誰都沒說話。

慕瓷吃得很快，想趕緊吃完趕緊走。但趙赫霆吃得比她更慢，她不好意思先走，只能慢慢磨。

“你吃飯?zhí)炝??！壁w赫霆突然說。

慕瓷愣了一下：“習慣了?！?br>
“對胃不好。慢點吃。”

慕瓷抬頭看他，他正低著頭夾菜，表情很平靜。

她放慢了速度，但心里在打鼓，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頓飯吃了二十分鐘。慕瓷終于吃完了，站起來：“趙總，我先走了?！?br>
“嗯。”

她端著托盤走了，走出食堂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趙赫霆還坐在那里，慢條斯理地喝著湯。

手機震動了。

蘇糖：慕瓷?。?！剛才有人看到你跟董事長一起吃飯?。。∈裁辞闆r?。。?！

慕瓷：食堂偶遇，沒別的。

蘇糖：偶遇？董事長從來沒去過食堂?。壅痼@］

慕瓷沒回，把手機揣進口袋，快步走向電梯。

下午三點，慕瓷去樓下的便利店買咖啡。

她推開便利店的門，拿了一瓶美式咖啡，上周在檔案室喝過趙赫霆給的那杯之后，她竟然莫名其妙地習慣了那個苦味。

排隊結賬的時候，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一杯美式，謝謝。”

慕瓷轉過頭，趙赫霆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起來像是路過順便進來的樣子。

但她注意到他西裝筆挺，完全不像是從辦公室出來的樣子，他的辦公室在六十八樓，樓下有專屬的茶水間，犯不著坐電梯到一樓來買咖啡。

“趙總?！彼蛄寺曊泻簟?br>
“嗯。”趙赫霆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咖啡上，“喜歡美式了？”

“還行。”

“上周你說苦。”

“習慣了?！?br>
趙赫霆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再說話。

慕瓷結完賬，快步走出便利店。她走出去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趙赫霆站在收銀臺前，正在掃碼，目光透過便利店的玻璃門看著她。

她趕緊轉回頭，幾乎是跑著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靠著墻，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無處不在。

他真的無處不在。

周二上午，設計部開項目討論會，趙赫霆又來了。這次他一句話都沒說，全程坐在角落里，但那個存在感強到所有人都發(fā)揮失常。

周三中午，慕瓷在食堂剛坐下，對面的椅子又被拉開了。

她抬頭，趙赫霆端著餐盤站在那里。

“頂樓餐廳還在裝修？”慕瓷問。

“嗯?！?br>
慕瓷看了看四周，食堂里明明有很多空位，他偏偏要坐她對面。

但她什么都沒說，低頭吃飯。

趙赫霆坐下來，這次他帶了一杯奶茶放在她手邊。

“喝這個?！?br>
“我不喝奶茶，太甜了?！?br>
“少糖的?！?br>
慕瓷看著那杯奶茶，又看了看他。他已經在低頭吃飯了，表情淡淡的，好像放一杯奶茶在她手邊只是一件隨手而為的小事。

她沒喝，但也沒扔掉。

吃完飯回到工位，蘇糖湊過來：“慕瓷，你手里拿的什么？”

“奶茶?！?br>
“你不是不喝奶茶嗎？”

“別人給的?！?br>
“誰??？”蘇糖八卦地湊過來。

慕瓷把奶茶放在桌上：“一個同事。”

蘇糖看了一眼奶茶杯上的標簽，**高端奶茶店，離公司三公里，不送外賣，只能到店購買。

“哪個同事跑三公里去買奶茶還專門帶給你？”蘇糖的眼睛亮了起來，“慕瓷，是不是有人在追你？”

“沒有?！蹦酱砂涯滩柰频揭贿?，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但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杯奶茶。

周三下午，慕瓷加班到七點，去公司附近的便利店買晚餐。她拿了一個飯團和一盒牛奶，結完賬走出來，在便利店門口的臺階上站了一會兒，想著要不要就在這里吃。

一輛黑色邁**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來，露出趙赫霆的側臉。

“上車?！?br>
慕瓷看了看四周，確認他是在跟自己說話：“趙總，我吃個飯團就回去了?！?br>
“上車吃?！彼恼Z氣不容拒絕，“順路?！?br>
“您都不知道我住哪里?！?br>
“西邊，上周你說過?！?br>
慕瓷想起上周五在車上說過的話，她說自己住在西邊，而公司和趙赫霆的住處都在東邊。他說“順路”，她說不順路，他記住了。

“趙總，真的不用，”

“上車。”趙赫霆打斷了她，“外面冷?！?br>
確實冷。十一月的北京，晚上七點已經零度了。慕瓷穿著單薄的針織裙，站在臺階上確實有點扛不住。

她猶豫了三秒，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里很暖和，座椅加熱開著，空調吹著暖風。趙赫霆從后座拿了一條毯子遞給她：“蓋著?！?br>
慕瓷接過來，蓋在腿上。

“吃什么？”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飯團。

“飯團。”

“那個吃不飽?！彼l(fā)動車子，沒有往西邊開，而是拐進了另一條路。

“趙總，您不是說順路嗎？”

“先吃飯?！?br>
“我不餓，”

“我餓?！?br>
慕瓷閉嘴了。

車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館門口，趙赫霆下車，拉開副駕駛的門。慕瓷只好跟著下車。

菜館不大，裝修很雅致，每個包間都是獨立的。趙赫霆顯然常來，服務員看到他就直接領進了最里面的包間。

“想吃什么？”他翻開菜單，遞給她。

“隨便?！?br>
“沒有隨便?！?br>
慕瓷隨便點了兩個菜，趙赫霆又加了三個，還特意叮囑服務員：“湯不放姜，她不吃姜。”

服務員記下了，退出包間。

慕瓷看著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姜？”

趙赫霆倒茶的手頓了一下：“猜的?！?br>
慕瓷不信，但沒有追問。

菜上得很快，味道很好。慕瓷本來不餓，但吃了幾口就停不下來了。趙赫霆沒怎么吃，一直在給她夾菜。

“夠了夠了，我吃不完?！?br>
“吃不完打包?！?br>
慕瓷抬頭看他，突然問了一句：“趙總，您是不是每天都很閑？”

趙赫霆放下筷子：“不閑。”

“那您為什么每天都有時間來食堂吃飯、來便利店買咖啡、來送我回家？”

包間里安靜了幾秒。

趙赫霆看著她，目光比平時深了幾分：“你覺得呢？”

慕瓷被那個眼神看得心跳加速，低下頭繼續(xù)吃飯：“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br>
吃完飯，趙赫霆把她送到公寓樓下。慕瓷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趙赫霆又開口了。

“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趙總，”

“奶茶喝了嗎？”

慕瓷愣了一下：“還沒有?！?br>
“明天帶給你?！?br>
他說的不是“明天喝”，而是“明天帶給你”。

慕瓷看著他，路燈的光透過車窗落在他臉上，把那雙深邃的眼睛照得很亮。

“趙總，您不用這樣。”

“哪樣？”

“就是......”慕瓷找不到合適的詞，“這樣?！?br>
趙赫霆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后轉過頭看她。

“慕瓷?！?br>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你跑不掉的?！?br>
慕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拉開車門，幾乎是逃下了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公寓樓。

電梯里，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心跳快得像打鼓。

手機震動了。

趙汐沅：瓷寶，我小叔今天是不是又去找你了？

慕瓷：你怎么知道？

趙汐沅：因為他今天推了一個飯局，說“有事”。他那個“有事”百分之九十九是跟你有關。［機智］

慕瓷：沒有的事。

趙汐沅：瓷寶，你騙人的水平真的很差。［狗頭］

慕瓷沒有回復，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出電梯。

回到公寓，她換了鞋，把包扔在沙發(fā)上，整個人躺倒在床上。

她抬起手腕，看著那只翡翠鐲子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跑不掉的?！?br>
她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里。

完了。

她好像，真的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