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的門一關(guān)，母親的巴掌就落了下來。
臉頰**辣地疼。
蘇明鳶坐在一旁，眼淚還掛著，手里卻捧著宮人新送來的熱茶。
「照月，你怎么能當(dāng)眾那樣說？你知不知道蘇家差點被你害死？」
茶香熱氣往上浮。
前世入宮第一年冬天，我高燒三日，求一盞熱茶都沒人敢送。
因為蕭景玄在蘇明鳶的冷宮里親手煮梨湯。
他說：「她身子弱，受不得寒。」
我那時身子也弱，弱到咳血，宮人只敢勸我忍。
母親還在罵。
「你姐姐命苦，和攝政王情投意合，被逼得沒辦法才逃。你做妹妹的，替她進(jìn)宮又怎么了？」
替她進(jìn)宮又怎么了。
前世每個人都這么問。
可沒人問我愿不愿意。
沒人問我，十二歲那年掉進(jìn)冰湖后，是誰夜夜夢魘，聽見水聲就發(fā)抖。
也沒人問我，被送入宮那天，我有沒有怕。
蘇明鳶紅著眼拉住母親。
「娘，別打了。照月只是一時想不開?！?br>母親立刻心疼地摸她的手：「你還替她說話，她若真害得你不能和王爺走，娘第一個饒不了她?！?br>我捂著臉看她們。
「娘，陛下欽點的是嫡長女?！?br>母親怔住。
我繼續(xù)道：「姐姐逃婚，是欺君。你們把我塞上鳳轎，也是欺君。如今我當(dāng)?shù)钫f不嫁，至少沒騙?！?br>母親氣得發(fā)抖。
「你讀了幾本書，就敢跟我頂嘴？」
蘇明鳶放下茶，走到我面前，聲音柔軟。
「照月，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杀菹率翘熳樱羲嬉?，你躲不過的?！?br>這句話聽起來像勸，實際是提醒。
她知道蕭景玄吃軟不吃硬。
她也知道，我越抗拒，他越不會放手。
前世我臨死前才懂，蘇明鳶從不蠢。
她不要皇后之位，卻舍不得蕭景玄的偏愛。
不要珍珠，卻要我知道珍珠先到過她手里。
不要荔枝，卻讓宮人當(dāng)著我的面說：「蘇姑娘吃膩了?！?br>殿門被推開。
內(nèi)侍進(jìn)來宣旨。
「陛下有令，蘇明鳶抗旨私逃，暫禁掖庭。蘇照月殿前失儀，罰跪太廟三日，抄女誡百遍?！?br>母親臉色頓時灰敗。
蘇明鳶的眼淚落下來。
「陛下要把我關(guān)去掖庭？」
內(nèi)侍低頭：「蘇姑娘，陛下還說，等攝政王回京，再一并問罪?！?br>蘇明鳶身子晃了晃。
母親撲到我面前。
「照月，你去求陛下！你去跟陛下說你愿嫁！只要你嫁了，你姐姐就能沒事！」
我的臉還疼著。
心卻不疼了。
前世我就是這樣被推著走的。
她們哭，我就讓步。
她們怕，我就承擔(dān)。
到最后我死在鳳榻上，母親只托人送來一句話：「皇后娘娘體面些，別連累蘇家。」
太廟石階冷硬。
宮人押我跪下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
夜風(fēng)吹過檐角銅鈴，聲聲像喪鐘。
膝蓋很快麻了。
我打開女誡，第一行寫著婦德婦言。
墨汁在硯臺里結(jié)了薄冰。
前世蕭景玄也罰過我抄書。
只因蘇明鳶在冷宮說想吃我親手做的桂花糕，我送去后，她吃了兩口便吐了。
蕭景玄當(dāng)著滿宮人的面問：「皇后，你就這么容不下她？」
我跪在雪地里解釋，沒人聽。
那晚他也罰我抄女誡。
抄到天亮，手指凍得握不住筆。
現(xiàn)在筆桿又壓進(jìn)指節(jié)。
遠(yuǎn)處有腳步聲。
蕭景玄披著狐裘走來，身后宮燈一盞盞亮起。
他站在臺階下看我。
「冷嗎？」
前世我曾等這句話等了五年。
這一次，我沒抬頭。
「不冷?！?br>他輕笑。
「嘴硬?！?br>一件狐裘落在我肩上，帶著龍涎香的暖。
周圍宮人低頭裝沒看見。
若換作從前，我會因這點溫柔反復(fù)歡喜許久。
如今只覺得荒唐。
我把狐裘取下，規(guī)規(guī)矩矩放在身側(cè)。
「臣女戴罪，不敢用陛下的東西?！?br>蕭景玄的臉沉了。
「蘇照月，朕給你臺階，你最好會下?！?br>墨落在紙上，洇開一團(tuán)黑。
我輕聲道：「臣女只會跪?！?br>他盯著我許久，忽然俯身捏住我的下巴。
「你以為這樣，朕就會放你走？」
指骨用力，疼得我眼眶發(fā)熱。
我看見他眼底的怒意，也看見怒意后面那點被冒犯的不甘。
他不愛我。
他只是受不了一個從前被他輕易收下的替代品，竟敢不愿意。
蕭景玄松手，冷聲吩咐：「狐裘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