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火，發(fā)出尖細(xì)的哭聲。
北樓所有燈火同時矮了一寸。
我終于抬頭看她。
“柳云羅，你今日拔我一針，昭陵就少一分氣運(yùn)。你若再動，城門外的風(fēng)雪，明日就會吹進(jìn)街巷?！?br>她被我的眼神嚇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嚇唬誰？”
她奪過婢女手里的剪子，對準(zhǔn)我的發(fā)髻。
“一個被鎖在樓里的女人，也敢咒我？”
剪子落下，長發(fā)斷了一地。
她還嫌不夠，命人把我拖到窗前，讓樓下侍衛(wèi)和仆從都看著。
“都看清楚?！?br>她揚(yáng)聲道。
“這就是北樓的妖女。以后誰敢拿她嚇我，我就割了誰的舌頭?！?br>樓下鴉雀無聲。
我趴在冰冷窗臺邊，看見遠(yuǎn)處城墻上黑旗翻卷。
那不是昭陵的旗。
是北狄的探馬旗。
我忽然笑了。
柳云羅皺眉：“你笑什么？”
“我笑謝臨川。”
我說。
“他想要我愛他，卻連自己要娶的女人會把昭陵的命剪斷，都看不出來?！?br>謝臨川趕到北樓時，天已經(jīng)黑了。
柳云羅早被人扶走，臨走前還讓婢女把燈案上的供果全砸了，說這里晦氣。
我坐在滿地碎瓷里，發(fā)髻散亂，額角的血已經(jīng)凝住。
謝臨川進(jìn)門看到我，腳步猛地停下。
他臉上的怒意像潮水一樣涌出來。
“誰干的？”
我沒說話。
啞婆跪在門口，渾身發(fā)抖。
謝臨川一腳踹翻旁邊的侍衛(wèi)。
“我問誰干的！”
侍衛(wèi)磕頭如搗蒜：“是柳姑娘。屬下攔不住?！?br>謝臨川握緊拳，眼底殺氣一閃而過。
可只是一閃。
很快，他看向我，語氣竟軟了下來。
“照衣，我會罰她。”
我抬眼。
“怎么罰？”
他避開我的目光。
“她父親剛帶三萬糧車入城，北狄圍城在即，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讓柳家寒心?！?br>我笑出了聲。
“所以呢？”
“她拔了你的針，是她不懂事。我讓她來給你賠罪?！?br>“賠罪？”
我指了指炭盆里燒黑的銀針。
“那兩枚針，是你祖父跪了三天三夜求我封上的。拔一枚，昭陵少一成守氣。拔兩枚，北門雪閘就會松。你讓她賠什么？賠兩句嬌滴滴的不是故意？”
謝臨川臉色難看。
“別把話說得這么嚴(yán)重。昭陵有兵，有糧，有城墻，不至于因為兩根針就出事。”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陌生。
當(dāng)年那個在北樓石階上摔破膝蓋，哭著問我百姓沒有粥喝會不會死的小孩，已經(jīng)長成了會把城池壓在女人嫁妝上的城主。
“謝臨川，你到底是來問罪，還是來勸我忍？”
他沉默片刻。
“婚禮不能停。”
我點點頭。
“懂了?！?br>他走近一步，蹲在我面前。
“但我還是想要你點燈?！?br>我?guī)缀跻詾樽约郝犲e。
謝臨川抓住我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只要你點燈，讓你愛我，我就有理由不娶柳云羅。這樣柳家也不能說我薄情，因為你是命燈所定?！?br>我看著他的手，覺得連疼都疼不出來了。
“你想用我點燈，替你解決你不敢解決的事。”
他眼眶微紅。
“我是真的喜歡你?！?br>“你喜歡我，所以把我鎖起來。你喜歡我，所以縱容別人拔我的針。你喜歡我，所以要拿昭陵最后一次愿，換你不用承擔(dān)罵名?！?br>我把手抽回來。
“謝臨川，你不是喜歡我。你只是受不了有一樣?xùn)|西不歸你?！?br>他的臉一點點沉下去。
“你非要這么說？”
“是。”
“那你別怪我。”
他站起身，吩咐侍衛(wèi)。
“從今日起，北樓斷炭。她什么時候肯點燈，什么時候送炭。”
啞婆哭著撲過去，被侍衛(wèi)按住。
我坐在冷地上，看著謝臨川轉(zhuǎn)身離開。
樓門再次關(guān)上。
寒風(fēng)從破窗灌進(jìn)來，吹得命燈燈芯顫了一夜。
天亮?xí)r，北門傳來第一聲戰(zhàn)鼓。
北狄圍城的第三天，昭陵城內(nèi)開始缺柴。
第五天，糧價漲到一斗米換一只銀鐲。
第七天，柳家糧倉開了一半，只賣給城中富戶。
百姓跪在城主府外求粥，謝臨川派人傳話，說柳家糧車被北狄截了兩批，城中必須節(jié)省。
可我從北樓看得見。
柳家的糧車夜里進(jìn)府，一袋不少。
柳云羅每日依舊穿新衣，府中喜宴的紅綢沒有撤，廚下蒸肉的香氣順風(fēng)能飄到北樓。
啞婆偷偷給我送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