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立刻回答。
葉明琴已經(jīng)走到臺前，仰著臉看我。她的眼神和從前一模一樣，不是母親看女兒，是債主看欠條，是主人看逃走的狗。
“下來?！彼f，“別站那么高，我看著心煩?！?br>我握緊話筒，掌心出汗。
十年了。
我以為自己已經(jīng)不會怕她?？缮眢w比理智誠實，胃里那陣熟悉的抽痛冒出來時，我?guī)缀趼劦搅送瓿鲎馕堇锇l(fā)霉的被褥味。
我沒有**。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葉女士，你確實生過我。但你沒有養(yǎng)過我?！?br>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繼續(xù)說：“我十六歲之前吃過的每一頓飽飯，幾乎都來自鄰居周奶奶和學校食堂。我的學費是班主任幫我申請的減免，我的冬衣是同學家長捐的舊衣服。我生病發(fā)燒到四十度，你把門從外面鎖上，去麻將館打了一夜牌。你說你養(yǎng)我，是指這些嗎？”
臺下安靜了幾秒。
葉明琴臉色難看，隨即冷笑：“小孩子不懂事，哪個當**沒打過罵過？你現(xiàn)在翅膀硬了，就拿舊事來毀我名聲？”
“我沒有興趣毀你名聲。”我說，“是你先闖進來的。”
她忽然回頭看向會場門口，語氣軟下來：“老季，你看看她，到現(xiàn)在還這么恨我?！?br>門口又走進來一個男人。
他穿深灰色西裝，身形高大，頭發(fā)梳得一絲不亂。現(xiàn)場很多人認出了他，低低的議論聲瞬間炸開。
季懷川。
本市懷川集團董事長，常年出現(xiàn)在財經(jīng)報道里的人。
他走到葉明琴身邊，先是扶了扶她的肩，然后看向我。
那一眼很復(fù)雜，有審視，有不耐煩，還有一點居高臨下的施舍。
“溫梔。”他說，“別鬧了。跟我們回家?！?br>回家。
這兩個字從一個陌生男人口中說出來，荒唐得讓我想笑。
可我笑不出來。
會場里的竊竊私語越來越密。
“季董？她是季董女兒？”
“那她之前說自己從福利院出來，是不是營銷？”
“懷川集團最近不是剛投了文化產(chǎn)業(yè)基金嗎？她得獎不會也有關(guān)系吧？”
這些話像細小的**在我身上。
我用了十年才從泥里爬出來，用一本一本稿子證明自己不是誰的附庸?？墒羌緫汛ㄖ恍枰驹谶@里，說一句跟我們回家，就能讓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