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的紙，熟悉的字跡。
我把信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這一次我不是一個哭泣的妻子，我是一個在找破綻的人。
最后一行小字，我當年淚眼模糊沒有看清的那一行。
"若蘭吾愛，此生負你。"
我盯著這五個字，手指沒有發(fā)抖。
他把信寫錯了。
他寫了兩封，一封給我，一封給蘇若蘭。他裝進信封的時候，弄反了。
他給我的絕筆信，最后一行是寫給另一個女人的情話。
我把信折好放回匣中。
碧落在門口候著，看見我出來，剛要開口。
我說："去備車。我要進宮。"
"現(xiàn)在？天都黑了。"
"現(xiàn)在。"
進宮的事暫且按下。
因為第二天一早，還沒等我出門，宋老夫人帶著一幫宋家族老先到了。
碧落進來通傳的時候，臉色鐵青："殿下，宋老夫人帶了六個族老，還有承業(yè)那孩子。她們說要當面給殿下驗一驗承業(yè)的學問，讓殿下親眼看看這孩子有多出挑。"
我擱下手中的發(fā)簪。
"讓他們在花廳等著。"
我換了衣裳出去時，花廳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六個宋家族老都是五六十歲的老頭，有兩個我認識，逢年過節(jié)來請安打過照面。宋承業(yè)站在宋老夫人身側，換了一身嶄新的藍色錦袍，頭發(fā)束得整整齊齊。
宋老夫人看見我，笑得滿臉褶子："殿下來了，快坐。今天不為別的事，就是讓幾位族老考校考校承業(yè)的學問。殿下也聽聽，心里好有個數(shù)。"
我在主位坐下，沒有說話。
一個姓宋的族老清了清嗓子，摸著胡須看向宋承業(yè)："承業(yè)，我出一題。大學之道，下一句是什么？"
宋承業(yè)拱手作揖，聲音清朗："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
族老點頭。
另一個族老道："再出一題。春秋左傳，隱公元年，第一句是什么？"
宋承業(yè)不假思索："元年春，王正月。"
"好。"那族老撫掌，"再問。何為仁？"
宋承業(yè)道："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
幾個族老互相看了看，紛紛點頭，臉上都是滿意的神色。
宋老夫人轉頭看我，笑容里帶著得意："殿下看看，這才七歲的孩子，經(jīng)書倒背如流。我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這么聰明的娃娃。"
一個族老接話道："殿下，老朽斗膽說一句。宋家三代國公，門楣不可輕廢。世子之位關乎宋家百年基業(yè)，當立賢不立長，方為上策。"
其他幾個族老跟著附和。
"對對對，立賢不立長。"
"承業(yè)這孩子確實出眾。"
"瑾年世子，怎么說呢，忠厚是忠厚，就是學問上頭差了些意思。"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的全是宋承業(yè)好、瑾年不行。
我坐在那里，把他們的話一一聽完。
花廳里說話的人越來越多，聲音越來越高。宋老夫人臉上笑意更盛，好像今日帶著人來，不是來逼我，而是來給我送禮。
我等他們說完了。
"說完了？"我開口。
花廳里安靜下來。
我看向那個最能說的族老："宋老爺子，您說立賢不立長是上策。那我問您一句，賢，是怎么定的？"
那族老一愣。
"背幾段書？"我說，"還是在長輩面前站規(guī)矩？七歲的孩子背得出九經(jīng)，很好，了不起。我八歲的時候能背二十四史，但圣上從來沒有因為這個就立我當太子。"
幾個族老互相對視了一眼。
宋老夫人道："殿下，這是不一樣的，咱們說的是宋家。"
"是宋家。"我站起身，"所以我問你們一句宋家的話。宋家這塊**的匾額是哪兒來的？是當年宋老國公跟著先皇打天下，一刀一槍搏來的，還是靠著兒子會背書來的？"
無人作答。
"瑾年九歲，他學問比不上一個七歲的孩子，這是真的，我不替他遮掩。"我把茶盞推到案邊，"但瑾年的世子之位是我掙來的。這塊匾是我從宋明軒死后的爛攤子里一點一點撐住的。你們今天來，是要跟我講道理。好，那我奉陪。"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宋老夫人跟著站起來："殿下，咱們話還沒說完。"
"說完了。"我沒有回頭，"你們什么時候想清楚了，就什么時候再來。"
出了花廳，碧落快步跟上來，貼著我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