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茶室,泠初她把茶葉罐放在茶桌上,按照李寅交代的方法,開始準(zhǔn)備沖泡徑山茶。
她先從旁邊的水缸里舀出山泉水,倒入銀壺中,放在炭火上加熱。山泉水是疏園專門從后山引來的,清冽甘甜,最適合泡茶。等待水開的過程中,她拿出一個(gè)新的白瓷蓋碗,用沸水仔細(xì)地燙洗了一遍。蓋碗的胎質(zhì)細(xì)膩,釉色潔白,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很快,壺里的水開始冒起細(xì)小的氣泡,發(fā)出 “滋滋” 的聲響。泠初伸手試了試水溫,感覺差不多八十度左右,便關(guān)掉了炭火。她打開青瓷茶葉罐,一股清雅的蘭香瞬間彌漫開來,帶著淡淡的嫩栗香,幽而不沖,聞之讓人身心舒暢。
她用茶匙輕輕舀出適量的茶葉,放入蓋碗中。茶葉纖細(xì)卷曲,綠翠顯毫,像山間剛抽芽的細(xì)竹。她提起銀壺,將熱水沿著蓋碗的邊緣緩緩注入,水流細(xì)如銀絲,不疾不徐。熱水沒過茶葉的瞬間,茶葉在水中慢慢舒展,像一朵朵盛開的綠花。
泠初沒有停留,立刻將第一泡的茶湯倒掉。這是洗茶,既能洗去茶葉表面的灰塵,又能喚醒茶葉的香氣。她再次注入熱水,這次只等了十秒,便迅速將茶湯出到公道杯中。
茶湯嫩綠明亮,清澈通透,像山澗剛?cè)诨难┧瑳]有一絲雜質(zhì)。淡淡的茶香裊裊升起,混合著竹香和陽光的味道,整個(gè)茶室都變得清新起來。
泠初將公道杯里的茶湯均勻地分入兩個(gè)白瓷品茗杯中,然后端起茶盤,小心翼翼地往正廳走去。
正廳里,沈澄和程寂然還在閑聊,安竺的琵琶聲依舊婉轉(zhuǎn)悠揚(yáng)。謝觀岑靠在沙發(fā)上,指尖夾著一支煙,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神情淡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了泠初身上。
泠初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正要將茶遞給他身邊的林默。
“拿上前來。”
謝觀岑的聲音突然響起,依舊是低沉清冷的調(diào)子,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林默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趕緊讓開,旁邊的李寅也愣住了,眼神里滿是詫異,又很快壓了下來。
沈澄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笑容。程寂然也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閃過一絲好奇。
泠初也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了謝觀岑的目光。他的眼神依舊很淡,卻不像剛才那樣帶著疏離,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趕緊低下頭,端著茶杯走到他面前,雙手將茶遞了過去。
她的手指纖細(xì)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涂指甲油,像蔥白一樣干凈。
謝觀岑接過茶杯,指尖不經(jīng)意間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手很涼,像剛從井里撈出來的一樣。泠初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猛地縮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把頭埋低。
謝觀岑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倒有幾分鮮活。他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湯,嫩綠的茶湯在白瓷杯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澈。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湯入口鮮爽甘醇,不苦不澀,帶著淡淡的蘭香和嫩栗香,回甘從舌尖緩緩蔓延至喉嚨。
泡的還算不錯。
“觀岑,這次準(zhǔn)備在蘇城待多久?” 程寂然率先打破了沉默,開口問道。
謝觀岑放下茶杯:“明天回?!?br>
泠初聽到他說明天就走,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氣。她還以為這位大人物會在疏園待很久,那樣她每天都要提心吊膽的,生怕出什么差錯?,F(xiàn)在知道他明天就走,她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她微微躬身,準(zhǔn)備退下。
“哎,等等!” 沈澄突然開口叫住了她,“小丫頭,給我也來一杯徑山茶嘗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好茶,能讓我們謝三爺這么寶貝?!?br>
泠初停下腳步,看向沈澄,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的,沈總。”
她說著,轉(zhuǎn)身就要往茶室走。
“要喝回去自己泡?!?br>
謝觀岑的聲音突然響起,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他看向泠初,淡淡地說道:“你先下去?!?br>
泠初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趕緊應(yīng)道:“是,謝先生?!?br>
她端著茶盤,快步退到了茶室里。
“喲,這就護(hù)上了?” 沈澄夸張地叫道,一臉的不可思議,“謝三,你可以?。〔痪褪且槐鑶??至于這么小氣嗎?”
謝觀岑沒有理會他的調(diào)侃,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味道確實(shí)還不錯。
程寂然笑著搖了搖頭:“行了,你就別逗他了。難得見他對什么東西感興趣,你就別掃興了?!?br>
沈澄撇了撇嘴,不滿地說道:“行吧行吧,我不跟他搶。不過說真的,這小丫頭泡的茶,真有那么好喝嗎?”
謝觀岑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你喝不到。”
“嘿,你這小子!” 沈澄氣得笑了出來,“行,我不喝了還不行嗎?”
謝觀岑避重就輕地轉(zhuǎn)移了話題:“海城那邊都收拾清楚了?”
沈澄玩世不恭的模樣淡了幾分:“放心吧,都搞定了。那幫老家伙還想跟我斗,嫩了點(diǎn)。我已經(jīng)把他們手里的股份都收回來了,現(xiàn)在海城的項(xiàng)目,完全在我們的掌控之中?!?br>
“阿澄的做事風(fēng)格你還不知道嗎?” 程寂然說道,“那幫老家伙根本不是他的對手?!?br>
“行了行了,別說這些了。” 沈澄擺了擺手,往沙發(fā)上一靠,伸了個(gè)懶腰,“小爺我累了,我來蘇城是來休息的,不是來談工作的。要談回京市再談?!?br>
他閉上眼睛,一副不想再說話的樣子。
謝觀岑也不勉強(qiáng),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礙眼?!?br>
說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徑直往正廳外面走去。李寅和林默見狀,趕緊跟了上去。
屋內(nèi)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恭敬地低著頭,直到謝觀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敢抬起頭。
“找兩個(gè)唱曲的去我的別院?!?程寂然也站起身,對著何茹說道。
“好的,程總。我這就安排?!?何茹趕緊應(yīng)道,親自為程寂然引路。
很快,正廳里就只剩下沈澄和兩個(gè)負(fù)責(zé)侑酒的侍宴者。沈澄依舊靠在沙發(fā)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在假寐。兩個(gè)侍宴者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泠初在茶室里清洗完茶具,看了看時(shí)間,差不多該給沈澄換第二杯茶了。她從茶葉罐里取出曼松貢茶,重新泡了一杯,端著茶盤往正廳走去。
剛走到正廳門口,就看到李寅迎面走了過來。
“泠初小姐?!?李寅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語氣比剛才溫和了許多,“三爺喊你過去泡茶?!?br>
泠初愣了一下,手里的茶盤差點(diǎn)沒拿穩(wěn)。她以為謝觀岑已經(jīng)走了,沒想到他還在疏園,而且還喊她過去泡茶。
“好?!?她定了定神,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把手里的茶盤遞給旁邊的一個(gè)侍宴者,讓她給沈澄送過去,然后跟著李寅往正廳后面走去。
穿過長長的回廊,再次來到那扇古樸的木門前。李寅推開門,帶著泠初走了進(jìn)去。
謝觀岑正坐在茶園中央的石桌旁,手里拿著一本書,安靜地看著。他已經(jīng)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泠初。
四目相對的瞬間,泠初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趕緊低下頭,走到石桌旁,微微躬身:“謝先生?!?br>
“坐。” 謝觀岑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泠初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她的身體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顯得有些拘謹(jǐn)。
謝觀岑把書放在一邊,看著她說道:“再泡一杯徑山茶?!?br>
“是?!?泠初應(yīng)道。
石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一套茶具,和剛才茶室里的那套青瓷茶具一模一樣。旁邊還有一個(gè)銀壺,里面的水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燒好的。
泠初拿起茶葉罐,打開蓋子,一股熟悉的清雅茶香再次彌漫開來。她按照剛才的方法,熟練地溫壺、投茶、注水、出湯。她的動作輕柔而流暢,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每一個(gè)步驟都恰到好處,帶著一種獨(dú)特的韻律美。
謝觀岑坐在對面,靜靜地看著她。陽光灑在她的臉上,能看到她臉上細(xì)小的絨毛。她的眼神很專注。
很快,茶泡好了。泠初將茶湯倒入品茗杯中,雙手遞到謝觀岑面前。
謝觀岑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還是那個(gè)味道,清新、甘甜、純粹。
“泡的還不錯?!?他看著泠初,認(rèn)真地說道。
泠初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她沒想到,這位高高在上的謝三爺,竟然會夸她泡的茶好喝。她小聲說道:“謝謝謝先生夸獎。是茶葉好?!?br>
謝觀岑搖了搖頭:“茶是一樣的茶,不同的人泡,味道不一樣?!?br>
他頓了頓,看著她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泠初?!?br>
“泠初?!?謝觀岑輕聲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泠水澄澈,不忘初心,很好聽的名字?!?br>
其實(shí)到了疏園的侍宴者都會都有個(gè)雅致的別名,這是疏園的規(guī)矩。
聽到謝觀岑念這樣解釋著自己的名字,泠初說不出的感覺,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低著頭,不停地絞著自己的手指。
謝觀岑看著她害羞的樣子,覺得有趣。這么容易害羞的女孩,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
“多大了?” 他繼續(xù)問道。
“20歲?!?泠初小聲答道。
比自己小7歲,還真像沈澄說的那樣,是個(gè)小丫頭,謝觀岑沒再說話。
林默走了過來,恭敬地說道:“三爺,車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br>
謝觀岑點(diǎn)了點(diǎn)頭,站起身。他看著泠初,沉默了片刻,說道:“你回去休息吧?!?br>
說完,他轉(zhuǎn)身跟著林默離開了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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