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著攝像機，女的舉著話筒。
"請問您是裴先生嗎？"
裴鋒腳步一頓。
女記者湊上來，話筒懟到他下巴。
"裴先生，網(wǎng)上那個視頻的當事人是您嗎？對于廣大網(wǎng)友的批評，您有什么想說的？"
裴鋒偏了偏頭，避開話筒。
"不接受采訪。"
"裴先生！"女記者追了兩步，"有網(wǎng)友說您態(tài)度冷漠、毫無悔意，您怎么看？視頻里的老人今天發(fā)了第二條視頻，說她——"
"第二條？"裴鋒停下了。
女記者眼睛一亮，把手機遞過來。
畫面里，昨天那個大媽坐在沙發(fā)上，眼眶紅的，抹著眼淚對鏡頭說：
"我就站了一會，腿都抖了……那個年輕人從頭到尾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也不想鬧，但我這把老骨頭，真的站不住了。他要是說一聲身體不方便，我能不理解嗎？可他什么都不說，就那么冷冰地坐著……"
她身邊，周可盈摟著她肩膀，一臉心疼。
視頻底下的評論區(qū)：
"心疼老人家！"
"那個男的真的好過分……"
"道歉！必須道歉！"
裴鋒把手機還給記者。
"你要我說什么？"他的聲音平得像條直線，"我說了我腿不方便，她說我裝的。"
他拎著紙箱走了。
女記者追了兩步?jīng)]追上，沖攝像師使了個眼色。
攝像師搖頭，關(guān)了機器。
"算了，這人態(tài)度不行，素材不夠。"
女記者低頭看了眼手機，播放量還在漲。
"沒事，光他那句你要我說什么就夠剪一條了。"
——
下午三點，裴鋒回到出租屋。
手機又響了。
房東的。
"小裴啊，不是我為難你……樓下鄰居打電話來了，說有人在單元門口貼了你的照片。我這邊也有壓力，你看能不能……"
"給我三天。"裴鋒說。
"行，三天。"房東停了一下，"那個視頻……你真是那個人？"
裴鋒沒接這茬。
掛了電話，他下樓去看。
單元門的鐵門上，貼著一張A4紙，上面是從視頻里截的他的臉，底下寫著——
"此人住本單元，拒絕給老人讓座，道德敗壞。請大家擦亮眼睛。"
字是打印的。
裴鋒把紙撕下來，攥成一團。
轉(zhuǎn)身的時候看見三樓陽臺上探出個腦袋——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看見他抬頭，"唰"地縮了回去。
窗簾拉上了。
裴鋒上樓，關(guān)門，把紙箱丟在地上。
坐到床沿。
摸出手機，打開微信。
秦鑄的消息，兩小時前發(fā)來的：
"監(jiān)控調(diào)到了。五路公交全程錄像，無死角。你那天下午兩點十七分上車，兩點三十二分發(fā)生沖突。畫面很清楚。"
下面跟著一句：
"鋒子，你想怎么辦？"
裴鋒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怎么辦？
把監(jiān)控放出去，證明自己是殘疾人？
證明自己的腿是在救災時沒的？
他想了想那個畫面——全網(wǎng)看著他掀起褲腿，露出假肢，然后所有人倒戈說"對不起英雄"。
胃里泛上來一陣惡心。
他不想當英雄。
他只是一個上了公交車坐著沒讓座的普通人。
他回了一條：
"先放著，別動。"
秦鑄秒回：
"你確定？那邊現(xiàn)在往你身上潑的臟水越來越多了。那個女的又發(fā)了第三條視頻。"
裴鋒點開。
第三條視頻里，周可盈一個人出鏡，坐在咖啡店里，表情沉痛。
"我沒想到事情發(fā)展成這樣。我當時只是想記錄一下，呼吁大家關(guān)注老人出行問題。但那位先生今天被拍到從公司出來，看起來已經(jīng)離職了。我想說——我從來沒有要求他丟掉工作。我只是希望他能給我媽媽道個歉。哪怕一句，就行。"
評論區(qū)：
"人家要求不過分吧？道個歉怎么了？"
"都丟工作了還嘴硬，什么人啊。"
"可盈姐人真好，這種事?lián)Q我早就**了。"
裴鋒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天花板的燈管還在嗡嗡響。
他閉上眼，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三年前。
廢墟。
粉塵嗆得睜不開眼。
通訊中斷。
黑暗里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
他循著聲音爬過去，碎石割破胳膊，血和泥混在一起。
先背出來一個小孩。
再爬回去，拖出來一對夫妻。
第三趟、**趟、第五趟……
第六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