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什么意思？你要走？"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看著他。
"趙科長，您不是說格局要大嗎？"
"我這不是……我那是關心你。"趙德海的笑容僵在臉上，維持得很辛苦，"你有什么不滿意的可以跟我提嘛，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一家人。
三年前我剛來的時候他怎么說的？
"年輕人要能吃苦，先把臟活累活干了再談其他的。"
兩年前我評主治職稱的時候他怎么做的？
把我寫的兩篇SCI通訊作者換成了他自己的名字，說"你還年輕，以后機會多得是。"
一年前我被隔壁科室借調、三個月沒回家的時候他怎么處理的？
績效打了個*。
理由是"缺勤"。
一家人？
哪門子的一家人？
"趙科長。"我平靜地說，"我沒有什么不滿意的。我就是格局大了，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趙德海的嘴唇動了動，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他想說什么，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因為他心里清楚。
我走了，這個科就廢了。
不是我自大。
是事實。
全科十二個醫(yī)生，能獨立主刀四級手術的，只有我一個。
趙德海不會做手術，副主任孫偉只能做些常規(guī)的搭橋，剩下的要么是住院醫(yī)，要么是還沒出師的研究生。
我一走，整個心外科的手術量至少砍掉六成。
手術量一砍，科室收入直線下滑。
科室收入下滑，年底考核拿什么交差？
交不了差，這個科長還能坐多久？
趙德海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站起來了。
我第一次看見他從那張老板椅上這么快地彈起來。
"小林，別沖動啊。"他繞過辦公桌，想來拉我的手，"你有什么訴求我們可以談嘛。獎金的事——那個——分配方案我回頭重新看看——"
我后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不用了，趙科長。"
"你別這樣啊，有話好說——"
"我說完了。"我轉身往外走，"辭職報告我下午交。"
"等等！"趙德海急了，聲音拔高了一個度，"你不能走！你有編制！你的規(guī)培證、執(zhí)業(yè)注冊都在我們這兒！你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我停住腳步。
轉過頭。
看著趙德海那張漲紅的臉，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居然還想用這個來威脅我。
"趙科長。"我說，"您可能不太了解，和仁國際的法務團隊全國排名前十。執(zhí)業(yè)注冊變更、人事關系轉接這些事情，他們處理過比這復雜十倍的。"
我頓了頓。
"而且，您可能也不知道——周院長是我導師宋教授的師弟。"
趙德海的表情僵住了。
徹底僵住了。
宋教授。
宋原青。
中國心外科學界的泰山北斗，院士候選人，國內能做心臟移植的不超過十個人，他是其中最強的那個。
也是我的碩博導師。
趙德海當然知道我是宋原青的學生。但他一直覺得，我只是宋老師眾多弟子中普通通的一個。
畢竟——能留在市一院當個主治，能有多厲害？
他不知道的是，宋老師當年想讓我留在協(xié)和。
是我自己不愿意。
我媽身體不好，我想離家近點。
所以我回了這個二線城市，進了市一院。
宋老師為這事氣了我半年沒接我電話。
后來周明遠找上門來挖我，開了三次價，我都沒動心。
不是嫌錢少。
是因為——公立醫(yī)院能做的病種更全，急診手術更多，我想積累臨床經(jīng)驗。
但現(xiàn)在我覺得，經(jīng)驗也積累夠了。
三年，上千臺手術，夠了。
現(xiàn)在輪到我給自己積累點別的了。
比如——尊嚴。
比如——公平。
比如——讓某些人知道，有些人不是你想捏就能捏的。
我看著趙德海。
"趙科長，您說得對。"
"格局要大。"
"所以我決定，不盯著這四千塊了。"
趙德海的臉，白得像手術室的無影燈。
第三章
我走出趙德海辦公室的時候，護士站那幾個人假裝在翻病歷。
但她們的眼神出賣了一切。
偷聽。
肯定偷聽了。
不怪她們，趙德海最后那嗓子拔得跟公雞打鳴似的，隔三個病房都能聽見。
小劉最先忍不住，小跑過來。
"林哥！你真要走？！"
我點頭。
"去和仁？年薪五百萬那個？"
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