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溫梨的歸谷禮定在次日午后,裴聞舟派人來取我的嫁袍。
來人是裴家的老管事,手里捧著托盤,話說得客氣:“江姑娘,溫姑娘今日要拜燈,少谷主說借您嫁袍上的雪雀紋撐個場面,晚些便還。”
我把針插回線團(tuán)里,平靜問他:“若我不借呢?”
老管事臉上露出為難:“少谷主還說,您阿娘舊病的藥材,這個月一直走裴家的賬?!?br>
話到這里,我已經(jīng)懂了。
我把嫁袍抱出來時,指腹摸過袖口缺掉的紅絨,想起阿娘臨終前攥著我的手:“阿拂,嫁人不是找一盞亮燈,是找一個肯替你擋風(fēng)的人?!?br>
我曾以為裴聞舟是。
禮臺設(shè)在舊橋前,谷里許多人都來了。
溫梨穿著我的嫁袍外罩,站在主燈旁,雪雀紋從她肩頭垂下,像那件衣裳本來就是為她繡的。
裴聞舟看見我,眼里閃過一絲不自在,很快又恢復(fù)從容:“只是借用,別擺臉色,等禮成我親自送回去?!?br>
溫梨紅著眼朝我行禮:“阿拂姐姐,謝謝你,我知道你嘴上不說,其實心里還是疼我的?!?br>
周圍有人笑著附和:“江拂是懂事的,青嵐谷誰不知道?!?br>
我看向裴聞舟:“你懂事這兩個字,真好用?!?br>
他眉心一緊,走近半步,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別逼我在這里下不來臺,阿拂?!?br>
禮成前要驗火。
溫梨忽然驚呼一聲,主燈里的火竄高,燎黑了雪雀紋的一角。
她立刻撲進(jìn)裴聞舟懷里,聲音發(fā)顫:“聞舟哥哥,是不是阿拂姐姐的燈油不干凈,我手好疼?!?br>
裴聞舟托起她的手,看見一點紅痕,臉色沉下去:“阿拂,道歉?!?br>
我站在原地:“燈油是你裴家備的。”
旁邊的嬸娘卻低聲說:“可嫁袍是江拂的呀,溫姑娘今日才回來,哪懂這些。”
連從前總替我說話的燈婆,也只是嘆氣:“阿拂,先把禮過完,別鬧大了?!?br>
原來沒有人想問真相。
他們只想讓我把最后一點體面,也讓出來。
裴聞舟見我不動,親自走過來,抬手解我腰間的燈牌:“既然這身嫁袍惹了誤會,今**的婚燈先撤,免得沖了梨梨的歸谷禮?!?br>
我按住他的手:“這是我的燈牌?!?br>
他低頭看我,聲音很輕:“也是裴家給你的體面?!?br>
我松開手。
燈牌落進(jìn)他掌心,他卻沒有半分快意,只是皺眉看著我,像我該哭,該爭,該求他別這樣。
我什么都沒說。
禮臺后側(cè)的燈房里,溫梨換下燒壞的外罩,隨手把一張舊紙墊在燭臺下。
我進(jìn)去取針線時,看見紙角被火燎卷,露出沈照夜三個字。
我伸手抽出來,燭灰落了滿指。
那是一張待問燈帖,落款在五年前的雪夜,背面蓋著裴聞舟的私印。
帖上寫得清楚。
沈照夜守滿舊橋第九十九盞雪燈,愿待江拂回問,五年不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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