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千多塊的鞋。
一個月工資七千二。
房貸三千四，宋婷的醫(yī)療保險六百，生活費一千五，其余全在還之前治白血病欠下的債。
他沒買AJ。
他在夜市上找到了一雙一百二的高仿，鞋底硬了點，但外觀幾乎看不出區(qū)別。
他還挺得意的。
第二天宋婷穿去學校，被同學指出來是假的。
她回來把鞋扔在他臉上。
"丟人。"
她說。
就兩個字。
厲北把那雙鞋撿起來，擦干凈放在鞋柜里。
第二天還是沒買AJ。
他把那一百二十塊記在了一個小本子上。
那個本子里記的全是數(shù)。
四百、四百、四百——是賣血的錢。
六百、八百、一千二——是夜班出勤補貼。
加在一起，每個月能多還兩千塊的債。
他算過，按這個速度，還完所有債需要到宋婷二十三歲。
到時候她大學畢業(yè)了。
他打算把存了幾年的錢拿出來給她做嫁妝。
不多，但夠體面。
現(xiàn)在不用了。
手機震了一下。
小周發(fā)來的消息。
"厲隊，劉天豪供了。他交代劉強的藏身點在隔壁市，窩點地址已經(jīng)同步給當?shù)刂ш牎５?
"但什么？"
"劉強名下有一套城中村的房子，登記在一個假身份名下。監(jiān)控顯示他兩小時前帶著一個女人進了那棟樓。"
"女人是誰。"
"宋婷。
厲北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五秒鐘。
他打字的左手很穩(wěn)。
"按程序走。協(xié)助當?shù)刂ш犠ゲ秳姡捂蒙嫦痈C藏包庇罪、妨害公務罪，一并帶走。"
發(fā)完這條消息，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頭。
閉上眼睛。
過了大概十分鐘，手機又震了。
不是小周。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用左手滑開接聽。
"喂？"
電話那頭很安靜。
然后，一個女孩的聲音傳過來。
"……爸。"
厲北沒動。
宋婷的聲音帶著鼻音，像是剛哭過。
"爸，我錯了。"
"……"
"強哥他、他騙我的，我不知道他**，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
厲北的聲音極輕。
但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省廳有你和劉強的通話記錄。今天下午四點十七分，你告訴他我的行動路線。"
"……"
"宋婷，你給我的行動信息傳了八個月。三樓包廂出現(xiàn)**的時候你站在走廊里，一點都不意外。"
電話那頭傳來細碎的呼吸聲。
越來越急促。
然后爆發(fā)了。
"那又怎樣！"宋婷突然吼起來，聲音尖銳得變了調(diào)，"你有什么資格說我！"
"你十年來給過我什么！舊衣服！剩飯！你連我班主任的名字都不知道！"
"每次家長會你都不來！同學都說我是沒人要的孤兒！"
"強哥是唯一對我好的人！他給我錢、禮物、帶我去吃好的——"
"他給你的錢是毒資。"
宋婷噎住了。
"他帶你去的那些地方是**場所。你身上穿的每一件東西，背后都有人命。"
"我不信！你胡說！"
"你名下的***，三個月四十七萬轉(zhuǎn)賬記錄。你不信的話，到時候法庭上會有人給你念。"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能聽到宋婷的呼吸，一下一下，又急淺。
"爸——"
"你叫錯了。"
厲北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從今晚開始你不用叫了。法律上，收養(yǎng)關系我會申請撤銷。"
"不——爸你不能這樣！我是你女兒——"
"你不是。
厲北的左手按下了掛斷鍵。
手機扔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
病房里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到走廊盡頭護士站的電話鈴聲。
他的喉嚨很干。
但他沒有按呼叫鈴要水。
他就那么躺著，左手無意識地搭在胸口，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慢。
很平。
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章
三天后。
隔壁市***傳來消息。
劉強在窩點被抓獲，反抗時被擊中腿部，現(xiàn)場繳獲**一百四十克，仿***兩把。
宋婷同時落網(wǎng)。
抓獲時她躲在床底下，指甲里嵌著床板的碎木屑。
厲北是在手術室外面聽到這個消息的。
他在等叫號。
手筋接合手術排在上午第三臺。
小周坐在他旁邊，把消息念給他聽，然后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
厲北在削一個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