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點個未接
蘇穎看了看手機右上角的時間，凌晨四點二十分。普吉島酒店的房間里只有空調(diào)出風口的低響，她一整夜沒合眼。出國第三天，時差早就倒過來了，腦子里卻全是昨晚那通電話。張強的聲音像被人掐著脖子往外擠。
她從床上坐起來，拉亮床頭燈。熱帶酒店的燈光昏黃發(fā)悶，照在白色床單上有股不真實的味道。手機屏幕上是張強連發(fā)的十七條消息，最開始語無倫次，然后是崩潰，最后一條只有五個字："你快回來求你。"
"報警。"蘇穎打了兩個字發(fā)過去，手指一點沒抖。
她盯著自己發(fā)出的這兩個字，思緒被拽回三個月前。那是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超市的營業(yè)額對不上賬。
那天傍晚盤完貨，她在收銀臺調(diào)出當月流水。三萬一千六，和預估差不多。她正要關電腦，張強從后門進來，手里拎著一袋醬牛肉。蘇穎隨口說了句："這個月流水還行，冷柜要不要換了？跑了半年制冷越來越差。"
張強腳步頓了一下。"錢我轉給我媽了，她幫咱存著。"
"存著？存多少了？"蘇穎把目光從屏幕上挪過去。
"沒細問，媽說她有規(guī)劃，比咱會打理。"張強沒看她，彎腰把醬牛肉塞進冰箱最里層。
蘇穎想追問，但他整個人都在躲她的眼神。她把話咽了回去。結婚前就知道張強事聽**，沒料到連超市的流水都一分不留地交上去。
當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算賬。她自己每月工資不高，超市也是兩個人一起注冊的，但進貨、守店、盤點全是她一個人干。張強只管每月月底把收銀系統(tǒng)里的錢轉出去。轉了多少，存在哪里，她從來沒見過明細。
第二天早上，蘇穎蹲在超市門口整理貨架，等張強出門上班后開口問他："強子，咱是不是該弄個家庭賬本？每月進出多少心里有數(shù)。"
"我媽記著呢。"張強騎上電動車，頭盔扣子還沒扣好就往外拐，"你操那心干嘛，媽不會坑咱。"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想知道存了多少，萬一要進貨調(diào)頭寸方便。"
"進貨不是有你那張卡嗎？夠用了。"張強聲音飄遠了，電動車已經(jīng)出了巷口。
蘇穎站在卷簾門前面，手里攥著一把零錢，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平。她那張卡里只有不到兩萬，那是她從娘家?guī)н^來的老底子。超市每個月三萬的流水，到底去了哪里？
一周后的周六中午，婆婆王桂花來超市里拿東西。
她在貨架上挑了兩箱牛奶、一袋五公斤裝的大米、三包進口零食，順便從冷藏柜里拿了兩盒三文魚。蘇穎在收銀臺后面看著，沒吭聲。
王桂花把東西裝進拉桿車，走到收銀臺前拍了拍臺面："小穎，今天你二姨要來我那打牌，給我拿兩條好煙。"
"媽，好煙在倉庫里鎖著呢，我去拿。"蘇穎起身要走。
王桂花補了一句："對了，下個月你生日是不是？我讓強子給你包個紅包，別嫌少啊，心意到了就行。"
蘇穎應了一聲，從倉庫里拿了兩條**出來。王桂花接過去塞進拉桿車，笑瞇走了，連句謝都沒說。
生日那天，張強遞給蘇穎一個紙袋。里面是一條圍巾，摸著就是夜市地攤的手感，邊角還有線頭。"媽讓我給你買的，說天冷了圍著暖和。"
"謝謝。"蘇穎把圍巾疊好放進柜子里。
三天后，王桂花來超市幫忙看了半天店。蘇穎進貨回來，看到她手腕上多了一只金鐲子，足金的，面上刻著***樣。
"媽，新買的？"蘇穎把貨搬進倉庫，隨口問了一句。
"強子孝順，說超市這兩個月生意好，給我買的。"王桂花舉起手腕轉了一圈，"專柜一萬三，你看這做工。"
蘇穎點了下頭，繼續(xù)搬箱子。晚上關了店她查賬，超市的對公賬戶上又少了一萬三。
那之后蘇穎開始每天記。不是記超市的賬，是記王桂花的消費。一個半月下來，她拿小本子寫了滿三頁：金鐲子一萬三，名牌包八千，美容院充卡五千，組團去三亞旅游四千八。加上每個月雷打不動轉走的三萬流水，兩個月超過十萬。
蘇穎的爸媽住在隔壁區(qū)的老小區(qū)，冰箱用了十二年，門封條都老化了關不嚴實。蘇穎跟張強提過一次："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