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梔找到我時，我正在海邊拍一段日落。

那天風很大。

海浪一層一層拍在黑色礁石上，遠處漁船的燈剛亮起來，天邊壓著一片很淡的橘色。

我蹲在三腳架旁邊，調(diào)最后一組參數(shù)。

手指被風吹得發(fā)僵，可我心里很靜。

身后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知意?！?br>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回頭時，看見溫梔站在不遠處。

她穿著一件白色大衣，頭發(fā)被海風吹亂，臉上沒化什么妝。

不像鏡頭里那個永遠明艷、漂亮、會被所有人一眼看見的溫梔。

這一刻，她看起來有點狼狽。

她眼睛紅著，看著我手里的相機，又看向我。

“你現(xiàn)在，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我沒有回答，只低頭檢查屏幕里的畫面。

溫梔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輕了些。

“裴序最近狀態(tài)很差。”

“賬號也停更了?！?br>
“他每天都在看你新發(fā)的視頻?！?br>
她頓了頓，像是怕我不信，又補了一句。

“他真的后悔了，我也是?！?br>
我聽見這句話，心口沒有一點波瀾。

只是覺得海風有點冷。

溫梔看著我的沉默，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知意，我們曾經(jīng)那么好。”

“為了一個男人，鬧成這樣?！?br>
“值得嗎？”

這句話落下來時，我終于抬頭看她。

我們曾經(jīng)確實很好。

好到我媽說“要是溫梔是我女兒就好了”時，是她第一個挽住我的手，笑著替我說話。

那時候我低著頭，眼眶發(fā)燙。

她卻在桌子底下偷偷捏我的手指，小聲說：

“別聽她們的，你就是很好?！?br>
我們也曾經(jīng)在大學(xué)宿舍里擠一張小床。

冬天停電，她把唯一一只熱水袋塞給我。

我半夜胃疼，她披著外套跑下樓，給我買熱粥。

我第一次做賬號腳本，被裴序夸得臉紅，她比我還高興，抱著我尖叫。

“知意，你以后一定會很厲害！”

那時候我真的相信。

相信她是我的朋友。

相信她不會像別人一樣，拿我和她比較。

相信她知道我最怕什么，就永遠不會踩到我的痛處。

可后來呢？

后來粉絲福利那天，我五點起床化妝，試了十幾條裙子。

她明知道那是我等了三年的露臉機會。

卻還是穿上了我準備好的裙子，站到了鏡頭前。

她明知道“序知”是我和裴序一點點做起來的賬號。

卻還是笑著接受了“序梔”這個名字。

她明知道那些曖昧腳本，那些對視，那些告白。

都是我寫給裴序的。

卻還是在鏡頭里紅著眼，接住了那枚戒指。

我看著她，聲音很輕。

“溫梔，不是為了一個男人?！?br>
她怔住。

我關(guān)掉相機錄制，慢慢站起來。

“如果只是裴序變心，我可以走?！?br>
“如果只是他不愛我了，我也可以認?！?br>
“可你不一樣?！?br>
“你知道那是我的位置。”

“你也知道，我最怕被別人說，我不如你?！?br>
溫梔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繼續(xù)說：

“可是你還是站上去了?！?br>
“你一邊跟我說對不起，一邊讓我把你和裴序?qū)σ暤溺R頭多留幾秒?！?br>
“你一邊說是為了賬號，一邊享受所有人說你們天生一對。”

“你一邊說我們是朋友，一邊把我寫給自己的雪山求婚，變成你的高光畫面?！?br>
溫梔嘴唇抖了抖。

“我那時候只是……”

“只是太習(xí)慣了。”

“習(xí)慣所有人先看見你?！?br>
“習(xí)慣粉絲夸你漂亮，夸你有鏡頭感?！?br>
我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可我不是生來就該站在你后面?！?br>
溫梔徹底說不出話。

海風吹過來，她眼淚被吹得亂七八糟。

很久以后，她才啞聲說：

“我真的后悔了。”

“知意，我后來才發(fā)現(xiàn)?！?br>
“那些鏡頭好看，是因為你寫得好。”

“那些視頻能火，是因為你懂怎么拍人心?！?br>
“我只是站在那里?！?br>
“我以為那是我的光。”

“可其實……是你一直在給我打光。”

我垂下眼，看著腳邊被海水打濕的沙。

從前我一定會心軟。

因為溫梔哭了。

因為我們曾經(jīng)那么好。

因為我總覺得，失去一個朋友，比失去一個愛人更疼。

可現(xiàn)在，我只是覺得累。

那種累，不是哭一場就能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