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
背的包是商場打折的尾貨。
拉鏈有時候會卡住。
賀家上上下下都以為我一個月到手八千塊。
"還有件事。"
錢桂芳放下黃瓜，正了正臉色。
"嘉瑞在外面欠了點錢，不多，十來萬。"
"你公積金賬戶里不是有一筆嗎？"
"先拿出來幫他還上。"
"什么錢？"我問。
賀嘉年替她答了："就是跟朋友打牌輸了點，不是什么大事。"
打牌輸了十來萬，這叫**。
我看了看他們母子倆。
一個理直氣壯。
一個避重就輕。
搭配得天衣無縫。
一唱一和。
我低頭看著自己擦干凈的手指。
水珠已經(jīng)干了。
指尖微微發(fā)涼。
廚房的燈光打下來。
照得地磚上的水漬泛著白。
我踩在上面。
鞋底傳來細微的黏膩感。
"媽，公積金不是想取就能取的。"我耐著性子說。
錢桂芳冷哼一聲。
"別跟我扯這些彎彎繞。"
"你們年輕人門路多，找個中介不就辦了？"
"嘉瑞的事等不了。"
"你嫁到我們賀家，賀家的事就是你的事。"
我望向賀嘉年。
等他說句公道話。
他推了推眼鏡。
拍拍我肩膀。
像安撫一只不聽話的貓。
"老婆，就當幫嘉瑞一次。"
"以后他發(fā)達了肯定加倍還你。"
他手指落在我肩上的那點溫度。
跟剛才摟我腰時一模一樣。
也跟哄小孩吃藥一樣惡心。
第二天上班。
我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
腦子里全是昨晚的對話。
屏幕的藍光照在臉上。
有些刺眼。
我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指尖按下去的時候。
能感覺到皮膚底下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工位對面的宋知意探過頭來。
一雙眼睛精明得像只狐貍。
"蘇見微，你今天臉色怎么跟吃了過期壽司似的？"
"我婆婆讓我辭職，把晉升名額讓給我小叔子。"
宋知意的咖啡差點噴出來。
她手忙腳亂地抽出紙巾擦桌子。
紙巾揉成團扔進垃圾桶的時候用力過猛。
砸在桶壁上彈了出來。
"什么玩意？"
"你們賀家是開公司還是開***？"
"晉升名額是她家傳**還是怎么著？"
"說讓就讓？"
"還讓我拿公積金幫他還賭債。"
宋知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聲音大得隔壁組的人都抬頭看過來。
她的手掌拍紅了。
甩了甩手繼續(xù)罵。
"蘇見微，你聽我說。"
"你要是真把名額讓了，我明天就跟你絕交。"
"你知道你為了這個總監(jiān)位子加了多少班嗎？"
"九月那個項目你三天沒回家。"
"十一月的方案你改了十七版。"
"現(xiàn)在讓你讓？"
"讓給那個連報表都做不對的賀嘉瑞？"
我沒吭聲。
電腦屏幕上的光標一閃一閃的。
像在提醒我什么。
宋知意壓低聲音。
"你那個滿級大佬裝萌新的日子還打算過多久？"
"你在集團的真實職級，他們要是知道了。"
"不得嚇得腿軟？"
"知意。"我打斷她，"小聲點。"
她撇撇嘴。
但還是把聲音收回去了。
"行行行，你的秘密你自己兜著。"
"但我警告你，你要是真慣著那家人。"
"最后倒霉的是你自己。"
"升米恩斗米仇。"
"你這是給他們喂虎奶呢。"
我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辦公樓對面是一整面玻璃幕墻。
太陽照得亮堂堂的。
光線折**來。
在桌面上投下一塊暖**的光斑。
我在這家跨國集團工作了六年。
明面上，我是華南區(qū)第三事業(yè)部的普通主管蘇見微。
實際上，集團亞太區(qū)域總監(jiān)的任命文件三個月前就簽好了。
只等下個季度組織架構(gòu)調(diào)整時公布。
這件事整個公司只有三個人知道。
集團總裁是一個。
人力資源副總裁是一個。
宋知意是第三個。
賀嘉年不知道。
錢桂芳不知道。
賀嘉瑞更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我蘇見微一個月工資八千塊。
加上獎金偶爾能破萬。
是賀家最沒用的那個媳婦。
我關掉電腦上的郵件。
打開微信，回了賀嘉年一條消息。
"你說的事我再想想。"
打字的時候指尖有點僵。
摁在屏幕上留下淺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