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的笑一下子收了。
我沒有回頭,抱著箱子走出了恒達精密的大門。
外面太陽很大。
我把箱子放進車后備箱,坐進駕駛座,手放在方向盤上。
手有一點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憋了太長時間。
我把窗戶搖下來,讓風吹進來。
五年。
從銷售助理到銷售冠軍,簽了不知道多少合同,喝了不知道多少酒,陪了不知道多少笑臉。
最后被一張紀律處分通知送出了門。
手機響了。
宋明輝的號碼。
“小林,你沒事吧?我剛收到消息,說你們公司把你辭了?”
“消息傳得挺快?!?br>
“誰傳的不重要。我問你,他們辭你的理由是什么?”
“說我把公司內部信息透露給了客戶?!?br>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就是那個客戶。他們的意思是,你跟我說的那些話,成了你被辭退的理由?”
“是。”
又是沉默。
這次更長。
“小林,你在哪?”
“剛出公司,在停車場?!?br>
“你先回家,什么都別做。給我一天時間?!?br>
“宋總,您不用——”
“聽我的。一天?!?br>
他掛了。
我坐在車里,發(fā)動了引擎。
我不知道宋明輝要做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他生氣了。
不是一般的生氣。
是那種被人當面打臉之后的生氣。
我的前腳被恒達趕出了門,后腳他就收到了消息。在他看來,這件事的邏輯鏈非常清楚。
林晚幫恒達簽了六千萬的合同。
恒達不給林晚報銷八萬七的飯錢。
林晚被逼無奈找客戶幫忙結賬。
恒達因為林晚找了客戶,把林晚開了。
而他,宋明輝,就是那個客戶。
他花六千萬在你恒達采購設備,你轉手把幫他牽線搭橋的人給辭了。
這等于什么?
等于打他的臉。
等于告訴他:你的六千萬在我們眼里,還不如八萬七的**重要。
宋明輝做了二十年采購,什么場面沒見過。
但這種場面,他說了,頭一次見。
當天下午,我接到了小劉的轉賬消息。
八萬七千三百塊整,備注:餐飲費用。
宋明輝把錢打給我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消息。
“林姐,宋總讓我跟你說,這筆錢是他個人出的,不走公司賬。你收好。另外宋總已經(jīng)給恒達周總發(fā)了正式函件,你不用管了?!?br>
正式函件。
什么內容我不知道,但“正式函件”四個字意味著這不是私下里發(fā)發(fā)脾氣。
這是拿到桌面上來了。
當天晚上,陳姐給我打電話。
“晚晚,公司炸鍋了?!?br>
“怎么了?”
“宋明輝的鼎盛集團下午發(fā)了一封正式函件到公司,周總拆開信看了之后,在辦公室里坐了半個小時沒出來。然后叫了錢志國、趙磊、法務老陳、***孫經(jīng)理,全部去了會議室?!?br>
“函件寫了什么?”
“我不知道全部內容,但散會之后趙磊跟項目部老張說了一句,嚇得老張臉都白了。”
“什么話?”
“宋明輝在函件里說,鼎盛集團正式啟動對恒達精密供應商資質的重新評估。評估期間,暫停一切新訂單審批,已簽合同的執(zhí)行時間表待評估結果出來之后再行確認?!?br>
暫停一切新訂單。
已簽合同執(zhí)行時間有可能推遲。
六千萬的合同,第一期回款兩千四百萬,本來兩周后到賬。
現(xiàn)在可能到不了了。
“還有一條。”
陳姐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函件最后一段,宋明輝點名說了一句話。他說:鼎盛集團選擇供應商,不只看產(chǎn)品和價格,更看企業(yè)的價值觀和對人的態(tài)度。一個對自己員工都不負責任的企業(yè),我們無法確信它會對客戶負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