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您家的車隊……把我們廠大門……給拆了！"
我低頭看著他。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眼睛里寫滿了恐懼。
這個人，三小時前剛在辦公室拍著桌子罵我："你一個窮鬼，在我這里還想討價還價？不干就滾！外面一堆人排著隊等你這個位子！"
而現(xiàn)在。
他跪在我面前。
滿廠的人都安靜了。
組長老**煙掉在地上，嘴巴張著，合不攏。
那幾個嘀咕我是"破爛王的崽"的工友，臉色刷白，腿都在打顫。
我看著他們。
這種感覺——
很陌生。
但不討厭。
我把手機(jī)貼回耳邊。
"爺。"
"我這就回來。"
第二章
廠長王德發(fā)用他那輛落了漆的***親自送我。
全程他雙手緊握方向盤，十指發(fā)白，大氣不敢出。
"蘇少爺，您看那個……良品率扣款的事兒……"
"還有老馬那邊，我回去一定收拾他……"
我靠在后座，閉著眼。
"不用了。"
"這廠子，明天你會收到律師函。"
王德發(fā)的脖子猛地轉(zhuǎn)過來，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什……什么？"
我沒理他。
窗外的路燈一盞倒退，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說實話，到現(xiàn)在我腦子還是懵的。
什么爺爺，什么首富，什么加長**。
我蘇宇，從小穿百家衣長大，冬天棉襖里的棉花都是我爸從垃圾堆里掏出來洗干凈塞進(jìn)去的。
我們家窮成那樣，能有什么首富爺爺？
但王德發(fā)的跪是真的。
他那雙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我聽得真切切。
還有那個電話里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像是一個習(xí)慣了發(fā)號施令的人。
車開了兩個多小時。
天亮了。
當(dāng)我看到村口的時候——
我整個人僵住了。
那條坑坑洼洼的、下雨就變泥巴塘的鄉(xiāng)村小路上，此刻——
整齊齊停著一列黑色加長**。
一輛、兩輛、三輛……
我數(shù)不清。
從村口一直排到了村尾，目力所及全是黑色的車身，锃亮的輪*，暗色的車窗。
每輛車旁邊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戴著耳麥，腰板挺得像鋼板。
整個村子的人都出來了。
站在路兩邊，像看外星人降落一樣看著這些車。
沒人敢靠近。
王德發(fā)的***在車隊尾巴停下來，他的手在抖，連熄火都按了三次。
我推開門。
腳踩在泥地上。
"少爺！"
最近的一輛**車門打開，一個頭發(fā)花白、穿著筆挺灰色西裝的老人快步走過來。
他身后跟著四個人，步伐整齊。
"少爺，我是管家周伯。"老人在我面前三步遠(yuǎn)的地方停住，微彎腰，"老爺在您家中等候，請隨我來。"
周圍的村民倒吸涼氣的聲音，我聽得一清二楚。
"那是……那不是蘇建**那個小子嗎？"
"破……破爛王的兒子？"
"什么情況啊這是？？"
我沒看他們。
跟著周伯往前走。
經(jīng)過趙剛家門口的時候，我看到趙剛和**——村長趙富貴——站在自家院墻后面偷看。
趙剛的臉色白得像紙。
**的腿在抖。
呵。
三天前，就是這個趙剛，在村口當(dāng)著二十多號人的面，把我爸推倒在地。
原因是我爸撿破爛經(jīng)過他家門口，他嫌"晦氣"。
我爸摔在地上，手肘破了一大塊皮，他沒敢吭聲，爬起來就走了。
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是回家看到我爸偷偷用碘伏擦傷口。
他還笑著跟我說"沒事沒事，自己摔的"。
我那時候攥著拳頭，指甲陷進(jìn)肉里——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是一個窮學(xué)生。一個窮鬼的兒子。
在這個村子里，我們連條狗都不如。
趙剛看到我的目光，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縮了回去。
我收回視線。
繼續(xù)往前走。
我家的破瓦房就在前面。
那扇歪了十幾年的木門，此刻大敞著。
門口站著兩排黑衣人。
我深吸一口氣，跨了進(jìn)去。
第三章
堂屋里。
我爸蘇建國坐在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木凳上。
他的眼睛是紅的，手里攥著一個杯子，指節(jié)發(fā)白。
他對面——
坐著一個老人。
七十多歲的模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面料看不出什么牌子，但那種剪裁、那種質(zhì)感